等他转身离开以后,班里的窃窃私语声又开始蔓延起来。

    不过,因为忌惮所以不敢太过张扬。

    但这刚开始还有所顾忌而刻意压低的声音很快就没了底线,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又开始叽叽喳喳起来。噪音如浪潮一般再次席卷而来。

    毫无纪律的课堂,跟之前没两样。

    马校长如同鬼魅一样再次出现在窗户外面。一双眼睛机智地偷窥屋里的情况。

    靠窗的同学最先发现这一情况,立刻收住了脸上的表情,埋头作刻苦学习状。

    后来附近的人见状,心领神会。眼神稍微往那一瞥,立刻发现了“侦察兵”马校长的影子。他们不约而同地明白了敌军的异常情况,也瞬间收住了嘴里的闲话。

    于是全班在互相暗中提醒下进入了沉寂状态。

    可惜太晚了,马校长的火眼金睛早就看穿了每个人的表演。

    他有点小生气,花白的胡子吹得一愣一愣的。直接进了教室,在讲台上坐下。

    底下的学生,无一不是低头写题,大气不敢出。

    “咋了,我不看着,就不学习是吧?”

    马校长这回特意坐久了一会儿,但是他心里门儿清,只要他一走,这课堂还是得乱成一团糟。

    堂堂大校长在教室里待一整节课,也不是个办法。

    他环顾四周。好在教室里还是有一些乖孩子的。这部分学生一直很听老师的话,守得住寂寞。

    他刚才都看清楚了,就算全班都这么吵闹,有些小孩依然沉得下心学习,对周边的干扰视若罔闻。

    马校长从讲台上下来,摸到一个自始至终低头安静看书的同学课桌边,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你负责管你们班的纪律。谁再不学习你就点谁名字,下了课把名单汇报给你们班主任,让他叫家长。”

    在跟他说话吗?

    魏知非闻言抬起头,睫毛忽闪,眸色无波。

    马校长认出了他。——原来是魏知非啊。

    前些日子他外祖父母花钱把他送进这个班,令人印象很深刻。

    可是今日一瞧,没想到这孩子学习这么用功,完全无视学习以外的风吹草动,安安静静,一点富二代的架子也没有。

    “听见了吗?”马校长问。

    魏知非点点头,又低下头去看书了。

    马校长满意地走了。

    但是这回没有人敢说话。

    尤其是那些装作写题,实则竖着耳朵偷听校长说话的学生。他们害怕被记名字,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整堂课下来,一共有三个人被记了名字。

    第一个是同学甲,他传纸条给江小瑜,求她作业抄一抄。

    魏知非在纸上记下他的名字。

    第二个是同学乙,他跟江小瑜小声讲了个笑话,二人笑的前仰后合。

    魏知非在纸上记下他的名字。

    江小瑜眼尖。她在听乙讲笑话的时候,正捂嘴偷笑,余光中似乎看见魏知非回头看了她一眼,并随即在纸上写了什么。

    她一愣,立刻反应过来他是在记名字,专门用来维持纪律的。

    她知道魏知非为人处世很死板,说一不二,该是什么就是什么,没有一点通融圆滑之处。

    但她并不想被叫家长……尤其是把她妈叫到办公室挨批评……

    那样她会愧疚的,然后为了那该死的愧疚感而答应去跟陈叔叔一起旅游。

    想想就觉得甚是勉强。吃个饭已经很难受了,旅游岂不更难受。

    她忐忑了半节课。

    魏知非在离下课还有一分钟的时候,走到了讲台上。他慢悠悠摊开纸,开始念被他记了名字的同学。

    出乎意料,那里面并没有江小瑜的名字。

    可所有跟她有过接触的人全都不幸沦陷。

    不用叫家长就行。江小瑜舒了一口气,但紧接着旁边的同学乙就开始抗议:“为啥呀,又不是我一个人说的话,为啥光记我名字。”

    同学甲也说:“就是就是,我明明是把纸条传给的江小瑜,你都不记她的名字。”

    第23章

    甲乙同学都出卖了江小瑜,江小瑜犹如被捣了窝的老鼠,现在就是很慌,非常慌。

    魏知非摇头:“我没看到。”

    这也可以?

    甲乙愤然,仰天含泪长叹。

    魏知非不再多言,朗声念出纸上的最后一个名字:“魏知非。”

    有些人惊讶地看向他。

    纸上怎么还有他?

    怎么还会有人对自己下如此狠手。他为什么要记自己的名字?他不是一直在用功学习吗?

    魏知非不顾众人讶异的神情,走出门去了办公室。

    班里立刻一阵鬼哭狼嚎,纷纷抱头痛哭,小声喊着自己死定了。

    魏知非不多时便回来了。

    他站定在讲台上,“老师说了,刚刚被我念到名字的同学,罚抄课文十遍。”

    居然不用叫家长了?

    底下突然一阵安静,三秒钟之后,刚刚说自己要死了的学生顷刻间活了过来,扔了课本开始欢呼。

    江小瑜自言自语:“我就说嘛,他怎么可能忍心看你们被叫家长呢。”

    旁边的同学甲:“唉,不说了,我要开始抄课文了。刚刚吓死我了,反正我以后上课再也不敢跟你说话了。”

    江小瑜:“……”

    在欢呼声中,魏知非的目光淡淡地从江小瑜身上扫过,但没有作片刻停留。

    他一声不吭,低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开始抄写课文。

    江小瑜似乎明白了什么。

    魏知非本来是记的她的名字吧?

    那声“江小瑜”已到了嘴边,但念出口时,却生生变成了他自己。

    但是因为他把她当做很重要很重要的朋友,所以主动替她受罚。

    原本应该接受教训的江小瑜,此刻眼巴巴地看着魏知非静默的身影。

    他在低着头,左手支着下巴,一笔一划地抄写课本。

    ——她刚刚到底在干什么啊,居然还好意思为自己逃过一劫而暗自庆幸?

    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碰了一下他的肩膀,“魏知非?”

    没人搭理她。

    “小非非?”

    还是没人搭理她。

    江小瑜坐在他旁边,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不占理,还一点也生气不起来。

    “我知道错了嘛。”

    “你不用抄,我自己抄,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上课开小差了。”

    “要上课了。”魏知非不咸不淡地提醒她,却连头也没抬一下,自顾自翻开了下一节课需要的课本。

    江小瑜夹着尾巴飞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没想到她三年级二班一姐江小瑜,居然会有这么悲惨的时刻。小朋友哄不回来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魏知非的目的不过是小惩大诫,提醒提醒,让大家收敛一点。

    他如今的确达到了这个效果。接下来的数学课,果真没有人再敢造次。尤其是江小瑜身边,更是死一般的寂静。

    大家都安安分分地坐在原位上学习。

    没有人能保证下一次魏知非还会不会发善心。

    但是第二节 数学课出了点状况。

    语文老师忽然出现,不仅停了大家的自习,还说:“这节课上语文。”

    语文老师最大的爱好就是拖堂占课,因为她性子慢,课程经常讲不完,所以大家都习惯了。

    学生无奈地收起数学书,换上语文课本。

    语文老师占课的理由是,上次同学们写的作文实在是太差了,这节课主要是讲评一下作文。

    她再三强调不会占用大家太多时间,以降低大家的抵触情绪。

    语文老师把一部分作文专门挑了出来,嘴里絮絮叨叨:“上次的作文很多人都写跑题了,怎么回事呀。这还不算什么。有些同学,居然还交了白卷,是怕我改作业累着吗?”

    “说了多少次,《我最爱的xxx》,不是让你们用来写玩具动画片怎么怎么好的,重点要写“爱”,人间大爱,你爱你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这都行,就是不能写你最爱冰激凌。”

    语文老师点评完一堆不合格的文章以后,又抽出一张空白的卷子,“咋着了,有的同学是看不懂题目吗,怎么还给我交了白卷呢?”

    这节课魏知非又被特意点了名。

    因为他就是那个唯一一个交了白卷的。

    “魏知非,你怎么教的白卷,作文来不及写了吗?”

    语文老师觉得他不写作文可能是时间来不及了,这样还怪可惜的。前面的题答得都很好,字也很漂亮,不像是差生在故意糊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