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瑜愣了。她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还是要赶我走啊。”

    空欢喜一场。

    江小瑜闷闷地啃着果子,自己的境地有点难看,进退维谷,无处可去。而且被人赶的感觉,确实有那么一丁点儿难受。

    李迩没说话,侧身站在院子里,给她留出了一条路。

    她把没吃完的果子丢在桌子上,拖着步子走出房门。

    外面的视野很开阔,身上有玉佩护体,她与常人无异,甚至能感觉到蚊虫在叮咬她裸露的手臂。

    但这也同时说明,她仍然是个人类小孩。个子矮,力量弱,想凭一己之力走出这里,纯属做梦。

    算了,李迩已经对她仁至义尽,不仅帮她恢复了实体,平时也帮她的母亲摆平了各种麻烦。想必那些催债者的消失,李迩也出了力吧。即便母亲对他有天大的恩情,也早该还完了。

    剩下的日子,她要靠自己才行。

    没有谁必须帮她。

    但不知怎的,她就是有一点不开心。

    明明已经很努力的想要留下来了。

    可李迩就是李迩,永远都是那个习惯独处的李迩。

    就像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浇下来,整个心拔凉拔凉的。

    第107章

    是夜,大雨倾盆。

    树林幽暗,微风摇曳,雨水如注。

    江小瑜折返好几回,都没能走出这片森林。

    但她并不着急。

    累的时候,就扶着树干休息一下。不得不说,像她这样在都市长大娇生惯养的女孩儿,真的非常缺乏野外生存的经验。走了没多久就直接迷失了方向,只感觉前后左右都是一样的景物,只能围着一段枯枝缠绕的废墟团团转。

    雨水顺着芭蕉叶的纹路滴落下来,丝丝清凉感漾在裸露的皮肤上。她的小手上,胳膊上,都粘了泥巴和碎草,黏糊糊的。

    没有电,没有灯,也没有月亮。

    外面的世界,早已与她无关。

    医院里的那个“她”,已经是个毫无生气的躯壳。

    也许,如果父母发现她已经失去呼吸了的话,肯定很难过吧。

    也许,已经在着手操办后事了。

    而顾朗,也即将开始操弄魏知非抚养权的归属问题。

    如今她不过是游荡在这世间、还未被阎王爷收走的一条孤魂。

    说不准哪天她这个异类就要被清理掉了。

    又或者,早在此之前,她就会先死在这片怎么走也走不出的森林里。

    雨越来越大,参天古木根系纵横,风吹得树干微微倾斜。

    雨点毫不留情地拍打粗枝大叶,啪嗒作响,像新年的鞭炮一样热闹。

    雨夜迷蒙。

    再往前走,不知道会走到哪里去。

    到时候说不定连回来的路也找不到了。

    李迩真是气人,把她领到这里来以后就真的不再管她的事情了。

    没了他,鬼知道怎么走出去啊。

    好在身后的方向一直能够看见木屋的光,她不至于连回头路也没有。

    她有点泄气,只好原路回到小木屋附近。

    她又累又困,路上又摘了几个野果勉强填肚。

    鞋子走掉了一只,稚嫩的脚丫深一脚浅一脚地陷在淤泥里。

    但她暂时寻不到清水来洗脚,只好缩在小木屋的屋檐下面,仰着脸,等着雨停。

    树林幽幽,木屋里点起一盏盏暖灯,像黑暗中的萤火虫,让人不由自主的想靠近。

    这是方圆几里地中唯一的光亮,驱赶了阴暗和猛兽,遮蔽了寒风与冷雨。

    让江小瑜想起自己小时候看过的童话故事。

    故事里的白雪公主人,还有七个小矮人,都居住在僻静的森林里,过着平静幸福的日子。森林里的木屋有魔法,里面或住着可怕的女巫,或住着心地善良的精灵,有时候会出现通往奇幻仙境的暗道,有时又会变出香喷喷的面包。

    江小瑜小的时候,听母亲给自己讲故事。

    她总会好奇地问:“小木屋里会有仙女吗?”

    幼稚的问题,问了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那时候母亲只是一直微笑,既不否认,也不肯定。

    唔,现在,小木屋里面住的是心肠冷漠的男巫李迩。

    好渴,好饿。

    变回人以后最大的坏处就是有了痛觉和味觉。

    她心烦意乱地揪了根叶子,收集从天而降的雨水。

    勉强能够润润嗓子。

    无家可归。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看了眼紧闭的房门。

    困意袭来,她晃了晃头让自己清醒一点。

    夜深了。

    门缝里亮着的灯不知何时已经熄灭,看起来主人已经休息了。

    要不要去敲个门?

    江小瑜不敢。

    她怕被暴怒的李迩扔出来。

    雨下到半夜,温度骤降,更冷了。

    捱过整场雨的江小瑜冷的直打哆嗦。

    她先是觉得冷,冷到颤抖,后来又开始觉得热,热的有些昏沉。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很烫,从脸上一直烫到心脏里。

    视线也烧得模糊起来。

    小木屋门前悬挂的灯盏随风摇摆,风铃开始摇晃。清脆的铃音使人头晕目眩。

    远处的平原上好像忽然亮起另一道光,是红色的。

    红光像动物在黑夜中的眼睛。

    能发光,会动。

    并在一点点向这边逼近。

    不会招来狼了吧?

    江小瑜起身,揉着眼睛。

    在山区附近,野生动物确实会比较多。

    城区里还好一点,但郊区就不一定了。

    李迩这个憨憨,盖房子居然敢盖到野外。

    郊外确实够清净,没人打搅。

    可这下好了,真要是曝尸荒野,看谁给他收尸。

    江小瑜心里骂骂咧咧,但她还是觉得不能放任李迩继续睡下去。

    她喊了一声,试图去提醒屋里的李迩,一开口才发现嗓子烧得沙哑异常,竟一个字也喊不出声。她浑身无力,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扶着墙来到正门前。

    轻飘飘的脚,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

    垂挂的风铃晃动的更加急促,群魔乱舞,似有大事降临。

    江小瑜揉了揉眼,才发现远处逐渐靠近的红光是一个图案。

    暗红色的花纹,组成七芒星的结构,由内而外发着渗人的红光,在夜里就像动物的眼睛。

    许许多多的黑衣服的人,从车上跳下来,手臂上也皆是七芒星纹路。

    来者不善?

    江小瑜打了个喷嚏,耳边一片嗡鸣,有风声,铃声,雨声。

    但就是没有屋内的任何动静。

    她焦急不已,急火攻心,趁着那些人包围之前,锤了一下门。

    声音小到几乎分辨不出。

    饶是如此,足够了。

    她看到房门被打开,漏出一点亮光,白闪闪地映在她的眸子里,照亮了她被雨水濡湿的头发。

    “快跑……”

    声音沙哑,气若游丝。她本能地嗅到了外界的危险,喊出这句话后再没了力气,顺着门框缓缓下移,最后跪倒在地板上。

    暗沉沉的灯光下,里面的人一身黑色西裤,站定在她跟前,俯视眼前着小小的女娃。

    良久,他的视线从她身上缓缓移开,望着远处黑黜黜的原野,一语不发。

    他握紧袖间的刀,衬衫半扣。

    冷白的肤色溅染丝丝冷雨,映上远方的红光,疏离又冷峻。

    “对不起,我最后还是回来了。”

    江小瑜坐在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小床上,看着身边的人煮粥,小声道。

    已是第二日黎明。

    昨天李迩明明下了逐客令。但是江小瑜没走,自作主张回来了。

    本来是想帮他避险,结果话都没说完就先晕了过去。

    一点忙帮不上不说,到最后还要来蹭吃蹭喝蹭住。

    江小瑜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虽然昨晚淋了雨发了烧,但是李迩应该是给她喂了药了,一觉醒来只觉神清气爽,精神倍棒。

    唯一的床被她给占了,也不知道李迩昨晚睡了没有。

    其实她早就醒了。昨天晚上雨水很大,她反而睡得很熟,第二天早上直接睡到了自然醒。

    室内无比安静,只有咕嘟咕嘟水开的声音。

    “森林里太可怕,我又迷了路,没地方避雨,就先借你的屋檐避一避……”江小瑜还在解释,“后来我忽然发现有个七芒星图案一直在附近转悠,就想着去提醒你……”

    屋檐还在往下滴着水,门前的风铃一摇一摆,篱笆的花丛似乎开的比往日更清丽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