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小太子生辰,太后为他筹备了隆重的宫宴。

    端王也到场了。

    他这一亮相,满座的太后党没有一个人与他搭话。夏侯泊却仍是一脸谦恭有礼,温文尔雅地对小太子念了祝辞,小坐片刻,才借故早退。

    他在夜色里兜兜转转,最后寻到了冷宫附近一处荒凉的小院。

    这是他与谢永儿互通密信商定的相会之处。他的暗卫已经在周边巡察了一圈,确定四下无人,对他点了点头。

    夏侯泊走进了荒废已久的小屋。

    屋里没有点灯,一片昏暗。谢永儿站在窗边,对他回眸一笑:“殿下。”

    夏侯泊怜惜道:“永儿,许久未见,怎么清减了?”

    窗下茂盛的杂草丛里,庾晚音嫌弃地心想:不愧是端王。

    庾晚音已经在这草丛底部躺了整整一个时辰。早在暗卫到达之前,她就在这里了。今夜略有晚风,她又躺得非常安详,气息平稳,掩在风声中,愣是没被发现。

    这幽会地点固然隐蔽,但架不住庾晚音看过剧本。

    这场幽会写在了《穿书之恶魔宠妃》里,她凑巧记住了。如果一切按照原文进行,那夏侯泊接下来就会对谢永儿提起魏太傅。

    果不其然,窗口断断续续地飘出人声:“……前段时间,魏太傅之子当街纵马,撞死了一个平民。那平民却是来都城告御状的,告的是家乡的巡盐御史贪污受贿,鱼肉百姓。”

    谢永儿:“拦下御状,可是重罪?”

    夏侯泊:“确是如此。那巡盐御史知晓此事,私下联系了魏太傅,魏太傅又护子心切,便与他合谋压下了此事。我们想翻出此案,将魏太傅定罪,需要一样证物。”

    “何物?”

    “无价之宝,一枚佛陀舍利子。此物记在巡盐御史的礼单上,应是被他拿去贿赂了魏太傅。然而我的人混入魏府,遍寻不到。许是魏太傅送入宫中,交给了胞妹魏贵妃……”

    谢永儿听着听着想了起来,《东风夜放花千树》里确实提到过,魏贵妃殿中摆着一只牙雕的鬼工球,分内外五层同心球,雕工精妙绝伦。这摆件被她藏于内室佛堂,当作宝贝供奉着,其实球心里藏了一枚舍利。

    谢永儿道:“既然如此,我去为你将它偷来。”

    听墙角的庾晚音:“……”

    太拼了。

    别人身为天选之女都这么拼,比你强的还比你努力。

    而且听谢永儿那春心荡漾的语气,好像还真的有点被夏侯泊迷住。

    庾晚音暗暗叫苦。

    夏侯泊失笑道:“偷来?永儿如何能确知那舍利就在魏贵妃处?”

    谢永儿一时词穷,半天才支支吾吾道:“既……既然殿下如此推论,肯定没错。”

    夏侯泊:“永儿太过抬举了。”

    草丛中的庾晚音突然又掐住了自己的大腿。这回不是为了忍笑,而是为了保持镇定。

    因为她突然想通了一件事:夏侯泊不可能是穿的。

    如果他与自己在同一层,看完《穿书之恶魔宠妃》穿了进来,那他肯定知道谢永儿是穿的,一上来就会与她相认——他俩是天然同盟,没有不相认的道理。

    即使他在谢永儿那一层,只看过《东风夜放花千树》,谢永儿连吉他都弹上了,他看一眼也就明白了。《东风夜放花千树》里,谢永儿与他无冤无仇,既然一起穿了,也没有不相认的道理。

    可他们直到现在聊起天来,还是一副拿腔拿调文绉绉的样子,而且谢永儿还在把他当原主忽悠着。

    所以他确实是原主。

    刚才这段对话与《穿书之恶魔宠妃》里记载的完全一致,也证明了他俩的思想都没有脱离既定轨迹。

    换言之,庾晚音对“四个穿越者放下仇恨搓麻将”这一光明未来怀抱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

    现在只剩一个疑点:既然夏侯泊是原主,为何会特意上门勾搭庾晚音?

    仅仅是因为自己成了暴君宠妃吗?

    还是谢永儿为了斩断自己与他的潜在感情线,在他面前说了坏话,反而弄巧成拙,使他注意到了自己?

    庾晚音思前想后,一时间忘了控制气息,陡然间听到草丛中传来了脚步声。

    她一下子屏住呼吸,冷汗扎出了皮肤。

    踏草声越来越近,有人举着忽明忽灭的火折子,走入了庾晚音的视野。她通过草叶缝隙朝上看去,依稀看见了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是胥尧。

    胥尧仍旧易着容,打扮成端王护卫的样子。庾晚音正在祈祷他绕过自己,就见他停下脚步,垂下目光,视线明确无误地与自己对上了。

    庾晚音死死憋着气,心脏快要在胸膛炸开。

    小屋里传出夏侯泊淡淡的询问声:“何事?”

    胥尧顿了顿,熄灭了火折子:“殿下,远处似乎有宫人在朝这边走来。”

    夏侯泊叹了口气,与谢永儿依依作别。

    等到所有人都撤走,连谢永儿的脚步声都消失之后,庾晚音终于猛然喘气,死死攥住了衣襟。

    胥尧明明发现了自己,却竟然欺瞒了端王!离间计大成功!

    庾晚音还在努力回忆原文,想知道谢永儿会如何混入魏贵妃的殿里偷舍利子,结果隔天就听丫鬟小眉义愤填膺道:“听说谢嫔她们几个去了魏贵妃处做客,一直在讲小姐的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