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堂耸肩,可惜道:“大概这就是没有朋友的原因。”

    春节之后的天气,已经不再拥有深冬时的凛冽,盛闻景边吃冰淇淋,边悠闲地跟在顾堂身后看他挑选新手机。

    将旧手机送至品牌专门维修店,顾堂提出邀请盛闻景共进晚餐。

    盛闻景觉得自已可能真不太适合,与顾堂发展成朋友。做朋友的前提,至少是保证脑回路偶尔保持在同一频段。

    现实告诉盛闻景,每当他认为,他和顾堂能够在某件事中达成共识时,顾堂总是能做出令他难以理解的行为。

    明明昨晚他对他表达,最近很忙,没空参加音乐节,可现在他们又是在做什么?

    逛街吃饭?

    盛闻景望着顾堂欲言又止,顾堂将电话卡装进新手机。

    “……不如,把票还给我。”盛闻景说。

    顾堂将手机递给盛闻景,说:“把你的号码输进去。”

    算了,盛闻景暂时失去与顾堂交流的力气,他咬掉冰激凌蛋筒,腾出手将自己的号码存进通讯录。

    时间流逝,就像永远无法真正抓取的流沙。

    正月十四日,早晨七点,各个乐队乘坐大巴,被主办统一接去音乐节现场。

    音乐节会场门口,已经有许多远道而来的歌迷聚集。由于还未开始检票,他们只能坐在广场中等待。

    大巴驶入会场时,粉丝们蜂拥而上,目光迅速扫视,寻找着自己喜欢的乐队。各个乐队成员们也纷纷趴在车窗边,向粉丝们挥手互动。

    化妆师早已在后台等待,策划将时间表发给各个乐队的队长。由于露天会场多,开场较晚,所以留给各个乐队彩排时间极宽裕。

    乐队众人猜拳,决定谁第一位化妆。

    盛闻景惨败。

    喻清清从行李箱中,拖出属于盛闻景的演出服。

    透过化妆镜,盛闻景看到了乐队主唱不怀好意的笑,以及她手中的服装。

    “哇哦。”化妆师怪叫道。她正在为盛闻景涂抹遮瑕,盛闻景之前那道疤还未彻底消去。

    “弟弟第一次参加演出吧。”化妆师说。

    盛闻景抿唇,不动声色地挪走视线,淡道:“可以换件演出服吗?”

    “不能。”喻清清将演出服挂进衣架,用湿巾擦了下皮夹克,然后拽出内搭说,“这可是我们为你量身定制的服装。”

    “相信我,没有人会喜欢黑色渔网。”盛闻景诚恳道,“而且穿太薄,会感冒的。”

    黑色袖口带流苏皮夹克,搭配同色渔网内搭。

    喻清清在盛闻景的强烈拒绝下,又从另一个行李箱中,翻出皮裤与中筒靴。

    盛闻景:“……”

    如果时间能够回到从前,他一定会义正言辞拒绝裴书岑,乐队救场还是得交给专业人士。

    在他内心剧烈挣扎时,阿存他们已经换好各自的演出服,从换衣间走出来了。

    盛闻景眼皮不自觉地颤了下。

    安妮低头摆弄着丝带,喊道:“清清,帮我系在腰后!”

    草莓菠萝派今日主题

    皮裙渔网与豹纹猫猫耳贝雷帽!

    只穿过正装上台表演的三好学生盛闻景,头皮发麻手脚冰凉,显然目前暂时不能接受此等视觉冲击。

    他能够确定以及肯定,人生滑铁卢与黑历史,在他带着演出服走进换衣间时便已诞生。

    由于乐队还未签约娱乐公司,网络运营都是乐队成员自己操作。在晚上的演出开始前,需要上传成员定妆合照,并发起乐队成员与粉丝的互动话题。

    此次互动话题微博为:

    新成员,景瞰的初次演出!

    配图为乐队众人的合照,盛闻景在化妆师按下快门前,对着镜头含蓄地比了个耶。

    底线这种虚无缥缈的意识,总会在不断适应环境中打破。

    傍晚,盛闻景已经能穿着演出服到处闲逛了。

    令他感到奇怪的是,几日前面对演出即将来临的紧张,在真正演出当日,看到舞台的瞬间,忽然仿佛吞进镇定剂般,不再产生恐惧。

    “小景。”

    盛闻景俯身触碰舞台边缘的灯箱时,听到台下有人叫他。

    他下意识抬头。

    少年眼角粘贴的水钻与黑色羽毛,在镁光灯下散发异常柔和的光晕,却又因夸张的烟熏妆,保持极强的视觉冲击。

    盛闻景跳下舞台,说:“来挺早。”

    顾堂笑了下,将手中提着的奶茶交给盛闻景,“我想你们需要一些糖分补充能量。”

    “来就来,还带什么吃的。”

    话虽如此,盛闻景还是率先从袋中拿出写着香芋味的奶茶,并领顾堂绕到去后台。

    两人一前一后,盛闻景那双中筒靴带跟,将身高拔高不少,从视觉来看,竟能与顾堂比肩。

    休息室中人不多,盛闻景将奶茶分给成员。喻清清得知奶茶是盛闻景朋友带来的,欢快地冲顾堂挥挥手道:“谢啦帅哥。”

    距离演出只剩三十分钟时,盛闻景在乐队成员的帮助下佩戴耳返。

    后台并不是演出最佳观赏位,但作为演出者邀请而来的朋友,顾堂能够由工作人员带领至前排坐席观看演出。

    镁光灯比盛闻景想象中更灼热,几乎要让他整个人与震耳欲聋的节奏共同燃烧。

    小小的练习室中的排练,比起现场的沸腾,更像是五个人的自娱自乐。

    欢呼与尖叫,伴随着肾上腺素的急剧提升而沸腾。

    从台上俯视,盛闻景能看到每个人的表情,痴迷神往,清晰夺目。

    死亡重金属风格的单曲,配合喻清清与安妮的嘶吼,令演奏瞬间抵达高潮。

    唯有一人始终保持冷静。

    这个人是顾堂。

    他的眼神告诉盛闻景,他并不欣赏,但自小接受的教育,令他能够对这种文化产生充分的理解,甚至接纳。

    和声时,盛闻景将嘴唇贴在麦前,边唱边想:怎么会有这么无趣的人。

    怎么会有这么……有趣的人。

    有趣到他甚至突发奇想,这样一个冷静接近于冷酷的人,会有不管不顾,化为野兽的疯狂时刻吗?

    作者有话说:

    睡回笼觉的时候,梦到有人举报断章,在评论里说,现在也不能写aa了。吓得我疯狂翻阅群文件和合同,并与对方大战三百回合。三个小时的梦,跌宕起伏,醒来还是很害怕。

    第23章

    连续一小时的高强度演出,以及休整五分钟后的三十分钟安可返场,让盛闻景险些在结束后,从台侧楼梯直挺挺摔下去。

    提前准备好的功能性饮料派上用场,乐队众人在后台累得东倒西歪,缓了好一会才互相搀扶着回到休息室。

    盛闻景拎着半瓶饮料出去透气,舞台建筑后是一片供观众休息的草坪,连接着仅供春日观赏的樱花树林。

    从鹅卵石小道缓慢前行,树林内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盛闻景屏住呼吸,正欲后退绕开,脚底石子松动,他左脚踩空。

    砰

    想象中的疼痛并未袭来,反而是极为安全且温暖的宽阔。有人在他身体向后仰时,准确接住了他。

    “小心。”

    声音响起,连带着胸膛的嗡动共鸣,一齐顺着后脊蹿上盛闻景的脖颈。

    盛闻景触电般弹跳起来,他迅速后退几步。

    “嘘。”昏暗中,顾堂将食指搭在唇边,对盛闻景做噤声的手势。

    两人视线来回流转片刻,顾堂转身,盛闻景跟在他身后,很快离开樱花林。

    情绪高度沸腾时,调动身体机能,源源不断地产生能量。但当热情散去,与之相等的疲倦会迅速弥漫至全身。

    盛闻景走不动道,索性直接坐花在坛边,双腿彻底放松,对顾堂说:“我还以为你已经离开了。”

    “至少得恭喜盛老师初次演出成功。”

    顾堂今天穿了件羊绒的驼色大衣配高领毛衣,由于演出现场太热,大衣至今还搭在手臂。

    也因此,盛闻景没能发现被大衣掩盖的右手,还藏着东西。

    比巴掌大一点的长方形黑色磨砂礼盒,系着纯白丝带。

    蝴蝶结缠绕系结的部分,装饰了朵小巧的茉莉花苞。

    顾堂说,演出礼物。

    只看包装盒的质感,便知礼物不便宜。

    “太贵重了。”

    盛闻景声音疲倦,他实在没有更多的力气拒绝,只能眼看着顾堂将礼盒放进他手中。

    “怎么还强买强卖。”

    顾堂:“不打开看看吗?”

    盛闻景偏着头,强撑着精神,缓慢思考。

    夜晚露重,他已经能感受到脚底的寒气逐渐蹿上膝盖,阵阵凉意迅速覆盖演出燥热的余韵。

    “是……钢笔之类的。”盛闻景说罢,见顾堂并未有所表示。他笑了下,认输道:“如果不是钢笔,我也想不到其他东西能适合成为礼物。”

    至少对于盛闻景自己来说,能够使用的必需品,只有那些关于钢琴与学习的器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