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华刚挠着腿上被蚊子叮的密密麻麻的疙瘩,百思不得其解。

    马莲香心里对黎华刚是一万个看不上,这男人只差没叫人摁在床上了,还嘟着嘴想不认账,这种事是你不认就可以当没有的嘛?柳青可是下乡女知青,如果人家告他耍流氓,那黎华刚最少也得在号子里蹲几年,“我说华刚啊,你别不说话啊,到底咋回事,你也跟嫂子说说?”

    马莲香环视了一下院子里的人,“大家乡里乡亲的,不管平时有啥不高兴,在外头可都是五道沟的人,对村子名声不好的话,是绝不会往外传一句的,你只管放心。”

    黎华刚看着满院子的人,觉得自己就像被围观的猴,这种感觉太屈辱了,偏他自己也想不通是怎么回事,但现在肖开艳不帮他们了,再说大家一起上山捕鱼是不行的了,“柳青说的没错,我晚上睡不着去后山转转,刚好遇到柳青同志了,两人就聊了一会儿。可不知道怎么的,眼前一黑,我就啥也不知道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就看见顾明阳和肖开艳,他们说他们是来老龙潭捕鱼的,其他的我什么也不知道。”

    他一指身上,“为什么我的衣裳全没有了,我说不知道大家也不会信,但我可以指天发誓说我真的不知道!”

    黎华刚恼怒的瞪着顾明阳,要不是这两人大半夜跑到老龙潭抓鱼,他和柳青也不会被人发现,就算是突然晕倒了,难道还能晕一夜不醒?黎华刚都开始怀疑,他和柳青都突然人事不知,就是顾明阳和肖开艳捣的鬼!

    “我上山的时候才八点多,遇到柳青也是差不多那个时间,”黎华刚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测是正确的,他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四点了,“我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怎么会躺在路中间,顾明阳,我晕了,你们两个没有晕,你给马主任解释一下。”

    肖开艳快气死了,黎华刚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和柳青偷钻小树林被大家发现,这事怨他们了?“黎华刚你什么意思?突然什么也不知道了,你是不是想说,你身上的衣裳,柳青身上的衣裳,也不知道是怎么就脱了?是有人把你们两个脱个了半光,然后扔到路中间了?哈哈,那你可得请县公安来好好查查了,到底谁这么恨你们!”

    黎华刚梗着脖子,他说不清,他们也别想跑,“对,就是这样的,查就查,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就得好好查查,到底是谁大半夜害我们!倒是你们两个,去老龙潭捕鱼,白天不能去?三更半夜的在山上呆一宿,到底在干什么?”

    “干什么?”肖开艳可不怵黎华刚,今天的事后,黎华刚想上大学,做梦去吧,“我们足足捕了两筐鱼,可不是得忙和半夜?晚上去那是为了不影响白天的工作!”

    “我呸,你泡病号根本不上工,还怕影响工作,还有这么多鱼,食堂吃的完?分明是你挖集体的墙角,想把这些鱼弄到县里去卖,当大家是傻子呢!”黎华刚才不相信肖开艳这是为了公家好呢,两筐鱼上百斤,给集体改善生活?哄鬼呢?

    肖开艳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村姑,黎华刚根本吓不住她,还挖集体的墙角,他有证据吗?“我呸呸呸,你说啥就是啥?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去县里卖鱼了?姑奶奶我运气好,一不小心捕多了,怎么着?我把这些鱼送到村部还送错了?”

    想到自己这上百斤的鱼没了,肖开艳心疼的肝颤,恨不得狠狠咬黎华刚两口,要不是他和柳青不要脸,大半夜钻小树林儿,她能损失这么大笔生意?最可恨还不是丢了这百十斤的鱼,是让村里人知道了她能捕到这么多鱼,会不会盯上她,她以后的生意怎么办?

    黎苗要没进村部,已经听到了肖开艳的咆哮,她眯了眯眼,没想到这丫头火气还挺大的,就听里头尖利的声音继续道,“马主任,大家可都看到了,黎华刚刚才可是脱的只剩下个大裤衩了,我是小姑娘不明白,这一男一女半夜聊天,咋会要脱了衣裳才能聊?”

    她一脸鄙夷的看着捂着脸啜泣的柳青,“柳青同志,你给大家讲讲,你们聊啥呢?还是黎华刚对你不怀好意,把你骗到后山企图对你耍流氓?”

    这会儿流氓罪可以会枪毙的,黎进忠快步进院,和在外头等着他的黎大山点点头,“肖丫头你胡说啥呢,我家华刚和柳青同志早就处上对象了,年轻人嘛,没事凑在一起说说话也是正常的。”

    他走到黎华刚跟前,狠狠踢了他一脚,“你这个臭小子,有啥话不能请柳青同志来家说?这是干啥?闹的一村子老少不安生?”

    柳青霍然抬头,这是黎家认下她这个媳妇了?“进忠叔?我,我。”整件事顺利的出乎她的意料,只要黎家承认了她和黎华刚的恋爱关系,就算是没了名声又怎么样?值得!

    黎进忠叹了口气,大晚上随随便便跟着男人钻小树林儿的媳妇,他是看不上的,但现在能怎么办?黎华刚的指标还没有拿到手,如果这件事传到外头,势必会被竞争对手抓住把柄大做文章,倒不如一床被子盖住了,先把儿子的前程保住再说。

    黎华刚已经决定了和柳青处对象,自然对黎进忠的决定没有异议,他生生挨了父亲一脚,低着头道,“是,我是和柳青在处对象,但是我们真的没对不起父母和国家的事,我们正在说话呢,突然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真的,你们爱信不信,反正我对得起天地良心!”

    得到了黎家的承认,柳青一下子有了主心骨,也配合着放声哭了起来,“是真的,你们想想,呃,”她打了个哭嗝,头脑也清醒了,她拿手绢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好好的我们怎么会躺在路中间?”

    哪谁知道呢?马莲香心里撇嘴,不过也佩服柳青的不要脸,今天闹这么一出,竟然真的叫她达到目的了,马莲香不愿得罪黎家人,哈哈一笑,“黎会计说的是,年轻人处对象,可不就爱去个没人的地儿?瞧瞧这俩孩子,叫蚊子给咬成啥了,哎哟,那小树林儿也不是好钻的!”

    村人们平时也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今天这一处戏大家看得兴致勃勃,听见马莲香半是挖苦半是戏谑的话,都憋不住笑起来。更有好事者大声问黎进忠,什么时候请他们吃喜酒,黎进忠哪会儿让儿子现在结婚,打着哈哈道,在部队的老大还没有消息呢,怎么着也得按顺序来。

    黎华刚的事顺利解决了,黎大山松了口气,黎进忠为儿子弄到保送指标的事他是知道的,眼看村里要出第一个大学生了,真搞砸了他这个支书脸上也无光。

    他转头看着肖开艳,开始解决这两人的问题,“那些鱼是你从老龙潭里捕的?这也是奇了,什么时候老龙潭的鱼这么好捕了?”

    他走到竹筐跟前,伸手抓起一条,“都死了?不应该啊?”

    肖开艳心里一突,她不希望自己用药的事被人发现,那可是她以后发家的资本,“是啊,这不都两个钟头了,鱼离水这么久,天又这么热,可不都熬不住了。”

    肖开艳继续道,“我也没想到我们拿自己做的小鱼网就能捞上来这么多,可能是运气好吧,不过这鱼咱们一次是吃不完的,倒不如都腌起来,过年的时候给大家分了。”

    大家都有鱼分?院子里看热闹的村民沸腾了,这么多鱼啊,每家都能分上几条,过年的时候不论是走亲戚还是招待亲戚都很体面了。

    黎大山当然也不信肖开艳是出自真心的,不过他没点明,笑笑道,“开艳你这么捞一回,只怕老龙潭要空了。”

    肖开艳腼腆的笑笑,“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是和大家说过,想给大家做水煮鱼嘛,所以就试着去捕几条,没想到运气这么好……”

    马莲香才不管肖开艳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她估着筐里的鱼数,“运气好就再接再厉,书记,这么多鱼要是在大食堂腌,那我们可就连饭都没功夫做了,要不这样吧,拿秤过来,大家先把鱼分了,想现在吃的就回家炖了,想留着过年的就自己腌,大家各自随意。”

    “对对对,是这理,”村民们纷纷响应,更有贪心的大声问,“开艳闺女,你会不会下夹子啊,要不你也去后山下几个夹子,没准儿运气更好,大家过年就齐全了。”

    肖开艳心都在滴血,面上却丝毫不留,“叔你开啥玩笑呢,我也是冒碰的,那下夹子的本事我可没有,等叫苗苗去试试才行。”

    自己看热闹都会被扫到,黎苗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为了这场热闹,她可是一晚上没睡,“咱们五道沟的靠山吃山,谁还不会下夹子啊?只是像你这么有运气的太少了,是不是晚上那鱼都犯困,更容易被抓到啊?要不咱们以后都半夜去老龙潭试试?”

    在场的人虽然没接话,但看神色意动的人很多,反正又不费事,万一真的有肖开艳这样的运气呢?

    因为定好了分鱼,黎大山也不再耽搁,直接叫人敲钟,把各家各户都聚在了支部院儿里,由黎进忠领着人当众过秤,然后再按斤数平均到个人头上。

    姜雅逊看着筐里的鱼,黎大山发话了,说这鱼他们也有份,只是数量减半,但这对他们来说,已经是难得的优待了,连方之秋都忍不住盯着那鱼,心里盘算着他们四个人能不能分到两条小鱼姜雅逊又往鱼筐那边凑了凑,终还是忍不住拎出一条鱼借着天光细看,一旁帮着过秤的村民不乐意了,“你干啥呢?生鱼又不能吃,都馋成那样了?”

    姜雅逊讪讪的将鱼放下,拿手绢擦了擦手退回到顾为民身边,他看了顾为民一眼,“顾教授,那鱼……”

    顾为民已经看出姜雅逊是发现了问题,他扯了扯姜雅逊,“咱们等最后再领吧,先回去。”

    从姜雅逊盯着那些鱼开始,黎苗已经在盯着他了,这会儿听见两人说悄悄话,便走了过去,“顾老师,姜老师,你们说啥呢?这鱼是不是有啥问题啊,我就觉得挺奇怪的,这老龙潭的鱼抽什么疯呢,一下子全死了?”

    被黎苗一提醒,姜雅逊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这鱼根本就不是肖开艳他们捕的,肯定是死鱼漂在湖面上,让他们看到给捞上来了,他举手大声道,“报告,黎书记,我有事向组织报告。”

    姜雅逊的声音很大,正看着大家分鱼的黎大山自然听见了,他摁灭手里的烟,“姜老师你有啥事?说吧。”

    姜雅逊清了清嗓子,“是这样的,这鱼,这鱼有问题,我觉得它们不是正常死亡的,建议大家还是别吃的好。”

    “你说啥呢?”

    “这个黑五类又胡说八道呢,他是看不得咱们有肉吃!”

    “诶诶诶,这鱼也给你们分呢,你想干啥?”

    黎大山挥手打断了大家的议论,姜雅逊的履历他知道,是什么生物学家,还当过啥大学的系主任,黎大山不知道生物学家是干什么的,但能在大学当主任,小老头应该也是个有本事的,“你有啥证据?”

    姜雅逊推了推鼻子上厚厚的眼镜,“这鱼就是证据,这鱼一看就是因为中了某种药物的毒才死的,并不是离水之后死的,虽然我不太肯定它们中的是什么毒,但是能让老龙潭的鱼大批死亡的药,对人的身体肯定了是有坏处的,所以我建议大家还是不要食用的好。”

    黎爱国拿起一条鱼仔细看,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也不知道是心理原因还是什么,他迟疑道,“我咋觉得能闻到药味儿呢?而且这鱼也看着有点儿犯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