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倒轻松!”黎进忠大吼一声,回身想抄家伙,却发现身边没有趁手的,他指着黎华刚,“你上班才八个月,背着家里存了一百二,你本事大的很呀你?”

    黎进忠都不知道该夸黎华刚还是该揍他了。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是属耗子的,最爱攒私房钱。之前就有自己的小金库。

    洋灰工的活又脏又累,但是工资高,虽然只是临时工,除了头三个月每个月二十,之后五个月黎华刚的工资是二十五块,八个月一百八十五,往家里交了四十块,黎华刚还存了一百二十块,就算这里面有以前存的,但黎华刚存钱的本事也让黎进忠刮目相看。

    可再会存又怎么样?被小偷一锅端了,黎进忠想想都心疼,他和苗兰花辛苦一生,手里能拿出的活钱也就五百不到,“你这个小兔崽子,谁让你把钱全都带身上的?”

    一路上黎华刚都在问自己,为什么要把所有的钱都带身上?这一百二十块,是他存了两年多的钱啊!

    他一个大小伙子,偶尔抽根烟,除了苗兰花给置办的,从来不给自己添新衣裳,进了工厂之后,工友们一起请吃饭他也是能不去就不去,不是不想和工友搞好关系,而是舍不得回请。黎华强是把从牙缝里省出来的钱寄回了家里,他是把钱都自己存起来,将来好自己慢慢花。可他怎么就脑子一热想给柳青买手表了呢?

    一块名牌的全钢手表要一百二十块呢,他居然就想给她买!如果他没有起这样的心思,那钱他一定会塞在自己的枕头里面,再不会丢的!

    黎华刚越想越难过,蹲在地上抽泣起来。

    儿子哭的比自己还伤心,苗兰花骂他的话都又憋了回去,她走过去拍着黎华刚的后背,“华刚啊,别难受了,钱没了以后咱们慢慢再攒,等你上了大学,端了国家的饭碗,一百多块钱很快就能攒出来的。”

    柳青一路上也是痛不欲生,为了让黎家人相信她家正给她跑工作,她和黎华刚商量了,过几天就请假回金陵一趟,如果回家的时候她穿着一身新衣服,戴着手表,该多风光啊!可现在新衣裳没了,手表也没了,她回去可怎么办啊?

    “苗苗也是的,一进百货楼就跑了,要是她也在,我们光顾着挑东西没注意,苗苗说不定就能看到小偷了……”

    黎苗正端着绿豆汤喝呢,听见柳青攀扯她,将碗一摞,“你这话什么意思?敢情你们丢钱怪我了?先不说进了百货楼,你们就叫我自己去转,就是我在,你们钱被偷了,也怨不着我,你怎么不说,如果你不要什么新衣裳新手表,我哥就不会进城,不进城我家也不会丢钱!”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柳青可怜巴巴的看着黎华刚,可黎华刚根本没心情理睬她,她又去看黎进忠两口子,却发现苗兰花正恶狠狠的瞪着自己,“我就那么一说,我也是太难过了……”

    “呸,你难过,我就不难过了?那可是我爸我妈的血汗钱!你们进一趟城就丢了,我不比你难过?”黎苗懒得再和柳青废话,她站起身,“攒了两年多,就想着给对象买手表了,也没见这两年多,你给爸妈买颗豆!”

    黎苗也不看黎华刚黑青的脸,“我出去转转去,”说完拉开门就出去了。

    ……

    黎苗到姜雅逊那边的时候,几个老人正在晾晒他们在后山割的草,黎苗过去拿起叉子,“来吧,我来干。”

    “不用不用,”顾为民抢过黎苗手里的木叉,“小黎同志,你那粥真的太好了,我们这阵子啊,真觉得自己年轻了好几岁,关键是身上原来那些不舒服,都没有了,这干活也有劲儿多了。”

    杨葆姗连连点头,“不但浑身有劲了,我那天一照镜子,脸上的皱纹都少了!方老师以前晚上经常腿疼的整夜睡不好,现在也能一觉到天明了。”

    姜雅逊是搞研究的,好奇心强,他私下和顾为民他们探讨了好多次,也想不出这五道沟有什么药材是他们没有发现的,可以让人“返老还童”,但当初的承诺他们是要坚守的,“确实是,不过小黎,这样的东西现在不适合拿出来示人,你以后别再用了,我们也好多了,你也不要再熬给我们吃,”他爽朗的笑着打趣,“不然有一天牛棚里的牛鬼蛇神成了大姑娘小伙子,不得把人吓着了?”

    黎苗一叉子叉起的草能顶上顾为民他们几叉子的量,她三下五除二就把活给干完了,“你们放心吧,我又不傻,怀璧其罪的道理还是懂的,而且我以前也说过了,你们的身体不能再用第二回 了,最起码五年内都不能再用了。”

    在黎苗看来,这几位也就年纪最轻的杨葆姗底子好些,其他人再用灵果只怕也是浪费,不过等以后他们走的时候,可以用点儿猴儿酒,话本子里说了,这些都是国宝级的专家,黎苗对这个国家还没有多少认知,但出去看了一回,虽然坏人也有,但所有人看起来精气神都很足,他们相信自己是这个国家的主人,这让黎苗很是新奇,她生活的地方,尘世里国家的主人是皇帝,哪会是平头百姓?

    姜雅逊点头,他这个学生的聪明他是领教过的,“那就最好了,其实你给我们吃那样的好东西就太冒失了,万一我们不是好人,你就危险了。”

    黎苗笑的两眼弯弯,“姜老师,我不是你们想像中的啥也不懂的小孩子,放心吧,是不是好人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而且就算遇到坏人,我也有自保的能力。”

    方之秋嫌弃的横了姜雅逊一眼,这憨子也是只看到黎苗的聪明了,没看到她的精明,那真是个啥也不懂的小姑娘吗?人家心里清楚着呢!不过对他们没什么坏心眼儿就是了。

    方之秋认真的将黎苗摊了满地的草给抻平了,她那碗粥对他们来说有再造之恩了,就算是图他们点别的,也是应该的。

    大家干完活坐下,杨葆姗倒了几碗白开水过来,黎苗则从打开她拎来的包,“这是几双鞋,你们试试。”

    新的解放鞋?“不不不,这我们不能要,”姜雅逊连连摆手,这东西价钱不说,还得要票才能买到,“小黎啊,我们都很愿意教你的,你不用花这个钱,”他下意识的把露在鞋外的脚指往里缩了缩,“我们有鞋穿。”

    黎苗没去看姜雅逊他们补丁摞补丁的鞋,“这是我在黑市上买的,你们不穿也不能退的,我爸妈穿号又不合适,老师你说这咋办?”

    方之秋回屋从枕头下摸出五块钱,放在黎苗面前,“你的鞋我们收下了,这是鞋钱你拿好。”

    这个犟老太太,黎苗不客气的把钱收下了,又拿出买的钢笔和墨水和笔记本,“你们用的那种笔我在百货楼没见过,肯定又是啥外国的,不过我这种虽然便宜,但不用胶布缠啊,你们将就着用吧。”

    顾为民知道方之秋又把黎苗惹了,他笑呵呵的把笔拿过来,“小黎同志别笑我们了,我们也是实在没的用了,才一直那么坚持着,唉,要不是每周要写思想汇报,恐怕连根笔也留不下呢,谢谢你啊,谢谢你去一趟县里还想着我们。”

    黎苗得意的笑笑,又把一只兔子拎出来,“这也是给你们的,我在山上下的夹子,不过我家里正闹着呢,估计他们也没心情吃,就拿来给你们了。”

    “你这个孩子真是,”杨葆姗忍不住抚了抚黎苗的头,“我们现在日子已经很好了,你不用惦记着我们,”她打开笔记本,随手写了几道算术题,“我去杀兔子,你把这些题给做了!”

    黎苗聪明是聪明,但底子太差了,尤其是数学,姜雅逊几个商量了,一定要抓紧时间把基础给她打好了,“小黎啊,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你想出去看看,就一定得把我们教给你的东西掌握了。”

    黎苗的脸瞬间皱到一起,这些算术,真的比她修炼的时候老祖教的心法口诀还难,尤其是姜雅逊还说,这些还是才开始,下面还有什么方程,代数几何,那都是什么?黎苗想都想不出来!

    第34章 举报

    黎家连着几天都是愁云惨雾,黎苗也表现的气呼呼的,回到家就阴着个脸,让原本就心情不好的黎进忠两口子看到她心情更加不好。苗兰花最先沉不住气,“你这个死丫头,成天吊个脸给谁看啊,不知道我跟你爸心里难受吗?”

    苗兰花觉得女儿跟以前越来越不一样了,以前她是自己的小棉袄,又勤快又孝顺,家里出了这样的事,女儿一定会安慰她,想办法开解她,哄她开心。而现在,明知道她心情不好,黎苗的脸却吊的比她还长,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黎苗没好气的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你们怕外头笑话咱家,非要让我出去装没事人,我在外头上一天工,还得强装一天笑脸,回来就不能歇一歇啊?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我心里就痛快了?一百五,不说我了,我大哥只怕都没见过那么多的钱,可你家老二就敢装在口袋里上街!”

    黎苗拿着把大剪刀咔嚓咔嚓的剪着手指甲,“你们就惯吧,我看你们能把老二惯成啥样子?!”

    说自己惯黎华刚苗兰花是不认的,“我啥时候惯你二哥了?你二哥从小就不惹是生非,好孩子不应该多疼一些吗?说我惯他,我没惯你?家里有一个鸡蛋,我不吃也要先喂到你嘴里,你个小没良心的。”

    “家里有一个鸡蛋,我和我哥都想吃,你会喂到谁嘴里?好孩子是得多疼一些,我和大哥不如老二听话?不如老二会干活?最起码,”黎苗斜了一眼黎华刚紧闭的屋门,这眼看都七月天,这么热的天他还能闷在屋里不露面,也着实让黎苗佩服,“我和我大哥从来不背着家里藏私房!”

    苗兰花说不出话来了,在黎家,钱是男人挣的,但钱匣子却是她管着的,现在好了,儿子早早的就背着她开始存钱了,而且还把存的钱全拿出来给对象买表,就像黎苗说的,亲生的儿子连颗豆都没舍得买给她,“你和你大哥从小就老实。”

    “嗯,咱家的门风就是让老实人吃亏,”黎苗啧啧有声,“亲妈啊,你这一碗水端的可真平!”

    苗兰花回过味了,“你这几天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就是因为这个?苗啊,你以前从来不计较这些的。”

    黎苗从鼻子里嗤了一声,“我以前不计较,我大哥只怕到现在也不计较,但不能因为我们不计较,你这当妈的就可以为所欲为,根本不管伤不伤另外两个孩子的心吧?反正我把话摆在这儿了,你们这么偏我哥,我是不服的,你敢偏心,就别嫌我脸难看。”她背地里弄死黎华刚!

    苗兰花不说话了,三个孩子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当然知道哪个老实哪个孝顺,但人都喜欢听个好听的话,喜欢孩子偎在自己怀里撒娇,可老大少年老成,又是长子,黎苗乖巧是乖巧,嘴却不如老二甜,时间长了,她渐渐的也多偏疼了老二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