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周纾在内的人都好奇地看着那村民,才知道原来最近半年,越来越多散养的家畜喜欢往田里跑,像牛这些偶尔还会老实吃草,可是一些羊,就喜欢趁着没人注意去啃田里的苗或者叶子。

    还有一些鸡鸭也喜欢往田里跑,不过它们不吃草,就吃作物上的虫子,吃饱了就回去抱窝,饿了就又自动自觉跑出来,村民们发现养鸡忽然省心了起来。

    然而田里的虫害无需担心了,唯一要提防的就是那些散养的牛羊。

    村民们正诉着苦,周纾便看见祁有望扛着竹耙,哼着不知名的曲子走过,看样子是要到她的生机闲园去。不过她也不知是否装了叫“自动搜寻周纾”的雷达,周纾还没叫她呢,她就看见了周纾,自动跑了过来。

    “小娘子!”

    周纾看着她的竹耙,笑问:“四郎这是打算去作甚?”

    “我让人给田里除了草,想过去拢些草喂驴。”

    尽管这种事交给仆役做就好了,可是祁有望有空啊,她一旦有空就闲不下来,而且拿着竹耙拢草这活也不累,她就屁颠儿地过去了。

    周纾心想,祁有望的事情真多,回回来这里看见她,都能发现她在做不一样的事情,不是教人如何护理产后的母猪,便是在自家的地里捣腾,要么实在是不想干活了,就跟一群孩子挂了秋千荡。

    眼瞧着兄弟俩要被忽视了,黄舜生忙开口:“这位是……”

    祁有望虽说是奔周纾来的,但是也没有眼瞎到对这两个大活人视而不见,只是她发现年轻一点的面孔似乎经常看周纾,她便不高兴了,刻意忽视了他们。

    “我是小娘子的未婚夫婿,敝姓祁,两位可唤我祁四郎。我们五月便要成亲了,届时还请赏脸来喝杯喜酒!”祁有望对他们微微一笑。

    不得不说,她装模作样的时候,还挺像那么回事的,至少世家子常年熏陶的涵养与气势便出来了。

    黄舜生似乎有些惊讶,然而很快便调整了脸上的神情,用热情的回应掩饰了自己的失落。

    其实他爹这次本打算让他兄长过来的,只是他自从第一次见了周纾后,心里便一直记挂着她,奈何上次他有事耽搁了,他爹亲自来信州商谈的,他没机会见到周纾,这次找到了机会,便软磨硬泡地跟着过来了。

    可是没想到,周纾早已名花有主!

    他心想,也对,像周小娘子这等貌美如花的女子,登门求娶的人必定很多,怎会轮到他呢!

    周纾静静地看祁有望装成熟的大人,她想,要不是刚才这人的言行举止暴露了自己,这会儿或许在黄氏兄弟的心里,形象会更温文尔雅一些才是。

    祁有望从黄尧生的口中打听到了两兄弟的身份,敌意便消除了一半,且不管黄舜生心里在想什么,至少黄尧生的表现还是十分得体的,祁有望便与之聊了片刻。

    谈到楮亭乡的作物生长得好的时候,祁有望道:“抚州有张清安在,作物的多样性肯定比这儿丰富,且长得不会太差才是。”

    提到张清安,兄弟俩的脸色有些古怪,不过他们还是如实道:“确实,张清安之名天下皆知,像清安稻等皆是出自抚州,可毕竟张清安只有一个,能得其耕作精髓的寥寥无几,种出来的作物自然比不得张清安家。”

    祁有望好奇:“我听闻你们与张清安是远房姻亲,可有这么一回事?”

    黄尧生的脸上一下子便尴尬了起来,倒是黄舜生年纪轻,敢说,他道:“是呀,张清安的娘子便是我的远房表姑。”

    祁有望更来劲了,逮着黄舜生问张清安是如何实现水稻产量的提高的。

    黄舜生哪里知道这些,只得从堆肥的先进方式、水土,已经耕作种植方式等说个囫囵。最后他实在憋不出话了,只得道:“兴许是跟楮亭乡的水土一样的缘故吧!”

    周纾带他们来的目的可不是为了掰扯这些的,所以她不紧不慢地出面阻止祁有望继续追问。

    被解救出来的黄氏兄弟俩也顾不得楮亭乡的作物如何好了,赶紧找机会溜到周家的茶园去办正事。

    只是周纾虽然中止了这个话题,但是对抚州的张清安也确实很感兴趣,她倒想知道张清安的身上是否也跟祁有望一样带了祥瑞。

    可惜抚州与信州虽然相邻,可她要想见上张清安一面却是极其困难的,便也暂时不去想那些事了。

    祁有望拉住周纾,悄声道:“小娘子,你不要跟那个黄舜生说话!”

    周纾好笑地问:“为何?”

    “我不喜欢他看你。”

    周纾想起祁有望上次问她的话,于是便反问了回去:“四郎这算是吃醋吗?”

    “就是吃醋!”祁有望承认了,她自觉自己编造的理由很合理,“我们都要成亲了,对外我便是你的郎君了,自然得表现一下。”

    周纾心里头一时间涌出许多想法,然而最终只是笑道:“那看来四郎吃了有脸盆那么多的醋。”

    祁有望比划了一下:“还能有水缸那么多!”

    周纾抬手捏捏祁有望的鼻尖,笑着上茶山去了。

    祁有望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心里琢磨了下周纾这个举动的意思,最后觉得可能没什么特殊的含义,这才转身走了。

    ——

    逛了一圈茶亭茶山后,原本想从周纾这儿买些茶种回去抚州种的黄尧生顿时打消了这点念头,无他,因他发现楮亭古良茶跟楮亭乡的作物一样,兴许都是生长环境的因素才导致长得特别好,若他带回了抚州种,也种不出一样味道的古良茶来。

    想到这儿,黄尧生还是有些可惜的。不过随之而来的也是亢奋,毕竟他们黄家可是跟周家建立了合作关系的,日后若是能加大茶叶的买卖,黄家必定能凭借古良茶,又重新获得别人的关注!

    周家需要开拓茶叶的市场,黄家又何尝不是想利用这次机会,重新崛起呢!

    他们黄家受到牵连,被打压太久了,这次趁着形势渐渐好转,应该把握住这次的机会!

    黄尧生脑海中有这半年来他对古良茶的相关调查信息,经过一番深思,他对周纾道:“我听说好些回头买古良茶的散客们,所夸赞的内容有三,一是古良茶香醇堪比名茶,滋味也令人回味无穷;二是古良茶是新茶,制茶工序技艺都有所创新;第三自然是有些人认为古良茶有助于体弱、生病之人恢复健康。”

    茶在医书典籍上就属于药,茶能使人提神醒脑、降火解毒、加一点佐料还能下气消食等,尤其是在茶叶作为食物被碾碎,加入姜葱蒜等吃下肚的时期,茶作为药的途径十分广泛。

    如今众人认为茶还是有一定的治疗作用的,但是也仅限于提神醒脑、降火降燥等。

    可是有许多身体孱弱之人,或行将就木的人喝了,身体情况有所好转这种事情还是令人很难相信的。

    莫说旁人了,便是还未发现茶叶的真相的周纾也不相信,直到她认为这可能是祁有望的“祥瑞”起了作用,便猜测,或许这也是祁有望的祥瑞间接导致的喝茶之人的身体好转,跟祁有望的茶香猪变得更加美味是同一原理。

    黄尧生提出这三点,其实他就是想从这三点下手宣传古良茶。

    周纾想了想,她毕竟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自己的茶真的对身体有所改善,——毕竟她爹的身体虽然好转了,可也并没有完全康复,她也不敢自夸自家的茶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