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何人!深夜出城,所为何事?”看见一骑奔来,守将顿时拦住子清去路,一见子清衣袍,慌然跪下,“原来是公子爷,这么晚了,出城恐有危险,若真有急事,还请明日多带人手再去。”

    “你们让开!我要出去!”子清怒然大喊,却只能惊得众人跪下,“公子爷别为难小的啊,放你出去,安大人必定会要了我们一家老小的命啊!”

    “你们——!”万千相思梗在心口,子清长长一叹,只得更加黯然的低头,不觉双目已湿。到底是你们为难我?还是我为难你们呢?

    “公子爷?要不要我们送您回府?”

    “不用,我想一个人走走,你们别跟着我!”勒马转身,子清仰头看着天上忽晴忽暗的明月,轻拍马背,朝着安府的方向,缓缓前行——

    “侬作北辰星,千年无转移。”

    “愿为……星与……汉,光……影共徘……徊……”

    “子清……我想……每天都能看见你……”

    回忆点点滴滴泛上心头,含泪一笑,子清停下马儿,不觉天上飘下了细细的雪。

    跳下马来,子清伫立在已经冰封的池边,瞧着眼前热闹的百姓嬉戏景象,涩然一笑,洛阳的元宵,比这里热闹吧,你也会出来看灯会吗?你会如他们一般快乐地笑着,闹着吗?

    伸出手去,接住飘落的雪花,落在掌心的微微冰凉,却凉不过此刻子清的心。

    “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忽然想起这首李后主的词,子清喃喃念出,这一刻,才恍然明白其中的滋味。

    天上,还飘着雪,身上,却落不下一片雪花。

    是幻觉吗?

    子清抬头,看见的是一把鱼戏莲叶的油纸伞。

    “子清……”

    子清惊然转身,不敢相信地看着身后执伞而立的纤纤身影——清澈的眸中满是思念,只是深深的望着自己,朱唇微启,嫣然一笑,子清便觉倾城也不过如此。

    是幻觉!肯定是幻觉!

    子清摇头,低头,“不可能,雅儿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傻瓜……”微凉的手握上子清的手,雅兮扑入了子清怀中,真实的心跳重重震撼了子清的心。

    “雅儿……真的是你!真的!真的是你!”子清紧紧抱紧雅兮,油纸伞翩然落地,一夕月光洒满范阳城,此时此刻,即使飞雪微冷,心中也满满的都是温暖。

    泪水滚滚而出,雅兮轻轻捶打子清的背,“你怎么可以就把我扔在洛阳?你怎么可以……”

    “雅儿……”忽然听见子清的一声呼唤,雅兮的双手被紧紧握住子清手心,子清定定瞧着她的脸,笃定地点头,“我不放了,永远都不放开你的手了!”

    “你……”脸上娇羞无限,雅兮抽出手来,背过身去。

    轻轻转过雅兮的身子,子清关切地看着她的脸,“雅儿,你的伤好了吗?”

    “这一个多月来,有霍香姑娘悉心照顾,伤口已经愈合了,只是偶尔还会痛。”雅兮忧心地瞧着子清的眉眼,“倒是你,就这样随史朝锦一路北上,我怕……”

    握起她的双手,贴在心口,子清温润地一笑,“看来还是我好得快啊,那么,我要……”

    “你哪里好得快?我才进范阳城,便听说你差点死在獒犬口下……”眉头紧蹙,雅兮上下打量着子清,“到底伤在哪里了?”

    只是摇头,子清傻傻一笑,突然吻向雅兮的额头,将还来不及反应的雅兮紧紧抱在怀中,任凭雪花落满彼此的衣袍。

    不要是梦,千万不要是梦!雅儿,我不想放开你,不想……可是,你会接受真正的我吗?

    雅兮泪然一笑,傻瓜……只有在你身边,才能让我感觉到如此宁静的心安,还有……无限坦然的醉意……可是,如今你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安府六公子,而我只是个身份低贱的伶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会有将来吗?

    各有所思,不禁一阵颤然。

    子清慌然拉开彼此的距离,“雅儿,你怎么了?”

    雅兮淡淡一笑,脸上的红晕依旧,“只是有些冷……”

    解下身上裘披,子清急急地给雅兮披上,“北地寒冷,当心着凉——是我笨!应该一开始就给你披上的!”说完,子清捡起地上的油纸伞,为雅兮遮住落雪,“走吧。”

    雅兮怔然,“去哪里?”

    “当然是先逛灯会,然后再去谢谢送你北上的大恩人啊。”子清握紧她的手,灼灼的目光充满怜惜,“我们什么都不去想,好好的,开开心心的玩一夜,好吗?”

    “好……”雅兮轻轻点头。

    “等等……”子清忽然正色看着她。

    雅兮微微一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