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把生活中一切的苦都咽下去,在心里反复咂摸,酿成那么一点甜,全给了她的宝贝疙瘩。

    军军,军军,她的生活里只有军军。

    可是军军也没有了……那是一个雨天,从不乱跑的军军忽然吵着要出去踩水坑,她便给他穿戴好雨靴雨披,让他在巷子里玩。

    等她正把鸡往笼子里抓时,隔壁邻居家的婆姨忽然嘶声裂肺的喊:“阿青,阿青!军军他——”

    汽车的车辙在雨水掺和的泥汤里那么明显,军军倒在水坑边,血迹透过皮肉,丝丝渗透出来……

    阿青闭了闭眼睛,又睁开。

    她一个巴掌狠狠地甩在自己脸上。

    “ok,cut,演员休息!”

    早就等在一旁的琪琪咻的一下冲上去,举着一条毯子把她紧紧裹在怀里。

    焉小磊在这一幕中,是不让阿青哭的。

    “巨大的悲哀降落在你头上,你根本来不及哭。”

    焉小磊这么说的,和穗就是这么共情演绎的。

    可是拍完以后,这巨大的悲哀仿佛有后作用似的,在她身上延续生效,使她久久不能从中挣脱。

    饰演军军的小男孩刚卸掉妆,就被焉小磊送进和穗房车。

    琪琪看着小演员,哄着和穗:“别哭了,穗穗,军军还好着呢!他好好的啊!”

    和穗呆呆的看着军军,小心翼翼去摸他的头。

    “姐姐,我没有事,都是演戏啊……”

    第75章 军军的死亡也仅仅是阿青……

    军军的死亡也仅仅是阿青悲苦一生的开始。两年之后, 阿青尝试了各种手段,都无法生育,阿青的丈夫领回家里一个女人。

    那一晚, 灯光如豆,张辉跪在地上, 那个女人局促的坐在角落,旁边站着她的父兄。

    阿青仔细的、认认真真的打量她, 近三十年人生中她从未如此细致地端详一个人。

    她大约三十多岁, 面相甚至更老, 眼角带着笑,笑纹很深,嘴巴却突兀的撇着, 叫人看着心里发紧。

    “你就同意了吧,回头咱们还是好好过日子,她生完就让她走,给她钱,钱都预备好了, 不用你操心!”

    张辉喏喏的说着, 阿青耳朵里嗡嗡的,其实什么都听不见。

    “你能生吗?”

    她问她。

    那妇人楞了一下, 大约这个话题让她羞涩, 尚不及回答时, 那老爹在一旁猛地道:“能哩,这几年, 她生了几个,都是带把的!”

    那老爹晃着一只手,阿青咽了咽嗓子, 有点恶心,反胃。

    “阿青,我求求你了!我们不离婚,不离!我保证,我们还是跟从前一样的,只有孩子有了,就什么都和以前一样了!”

    只要孩子有了,孩子有了……

    这就像个魔咒,高悬在阿青头顶。

    “好。”

    ……

    《阿青》剧组导演办公室。

    宗荃坐在沙发上,揉着手腕,一语不发。

    他年纪轻轻的,竟把三十好几的焉小磊吓得像个耷拉的老茄子。

    “你拍戏方式有问题。”

    “呃,我正常拍的啊,最近几位主演情绪十分到位,进度非常都快不少!”

    “那演员和穗的情绪呢?你有注意到吗?”

    焉小磊呵呵笑了下,打量眼前这位年轻的金主爸爸。

    这是他们仅有的第二次见面,与第一次开机宴上匆匆的寒暄相比,这一次,龙亨太子才显露出他本来的脾性。

    焉小磊心里揣摩着和穗与这位的关系,无不殷勤的说:“小宗总,这演员演戏,有人就习惯用共情的方式,这叫沉浸式演绎……”

    宗荃抬起头,歪着头看他。

    坏了,人家演艺世家出身,怎么教起人做事来了?

    焉小磊真蔫了,蔫头耷脑,嗫喏道:“按现在的进度,还有半个月就拍完了,您有什么高见?”

    宗荃长叹一口气,“焉导,我是做制片的,很明白每个剧组,每个导演都有他的工作风格,从专业角度考虑,在合理范围内,我不会干涉下面导演的拍摄进度。”

    焉小磊提了一口气,他知道他肯定还有一个“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