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指着他的鼻子,哆嗦着嘴唇道:“给你吃给你穿还不够?你还要怎么样?!你不仅不感恩,现在还来气你舅妈?!你还有没有心?!”

    女人抽抽噎噎:“小倦,我们能给你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们吗?你以前不是最懂这些了吗?怎么今天突然就生我的气了还看都不肯看我?是不是学校里有谁说了什么不好的话?”

    一旁刚念初中的男生倏地站了起来:“姓时的!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女人捂着嘴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你知道我不喜欢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面前?”时倦忽然开口道。

    他不是什么讽刺的语气,而是平平静静的:“你就那么上赶着讨人厌?”

    初中男生最先尖叫起来:“你给我滚!滚出我家!!”

    女人呜咽起来:“小倦……”

    “从法律上来讲,这里是我家。”

    时倦直接打断了女人的话,看着男生,认真道:“不是你家。你的说法规则上不成立。”

    女人的呜咽顿了顿,而后哭得更凶了:“小倦,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们住在你爸妈的房子,可是我们搬过来,也是为了更好地照顾你啊!不然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这么大个房子里,我怎么放心?要是把你接去我们那儿,要是被人说闲话怎么办?”

    时倦:“你们不用过来,我也不用过去,两不相干,挺好的。”

    女人哭着道:“这么多年,我哪件事不是以你为先的?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是不是非得要我死你才肯罢休?!”

    时倦听着,沉默。

    他本来还想看看能把他的化身一直压迫得郁郁寡欢的这一家子有多大本事。

    现在么,来来去去就这么几句话,先抑后扬,道德绑架,反问反讽,手法都不变一下。

    算了。

    “哪件都不是。”

    女人话音一哽。

    “四年前我爸妈车祸死后,叔叔阿姨,姑姑伯伯,远亲近亲足有十数人,都在抢我的抚养权。最后是你们抢到了。我不缺人照顾,没有你们,只要我愿意,也不需要一个人待在房子里。你的说法不成立。”

    女人捂着脸:“小倦……”

    “四年前我念初中,三年的学费是我妈一次性就给清了的。现在我上高中,学费是我中考特招,校方和我签协议愿意无偿全免;生活费是我用自己过去十几年的压岁钱和零花钱,上下学的时候出行是我自己步行,没有用过你们的钱。你负担养我的说法不成立。”

    “在搬到这里以前,你们住的是三线以外的上世纪七十年代建成的筒子楼,而且是租的。老房子那时正好说要拆迁,你们为了多拿拆迁费故意加盖了两层,花光了所有的积蓄;但后来没拆,你们手头没了余钱,甚至无法继续负担房租。你说要接我过去的说法不成立。”

    时倦语速不算快,他天生一把好嗓子,哪怕已经过了变声期,可声音也没有太多成年男子的粗哑,反倒干净又清澈,像是潺潺浸润青石的泉水。

    这样的声音,其实非常适合朗读或是演讲。如今这样平静又条理分明地说着话,轻而易举就能把倾听的人代入语境中去。

    几人被他这一番话砸懵了,半天没能转过弯来。

    “这四年,你们因为接手我的抚养权,也拿到了法院判处和保险公司赔偿的巨额费用。从法律上讲,这些我才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你们只是暂时保管。可但不曾在我身上使用过。”

    时倦看着几人,接着道:“根据我国《民法》规定,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除为被监护人的利益外,不得处理被监护人的财产;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或者侵害被监护人的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责任;给被监护人造成财产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

    一提到法律这个字眼,几人瞬间有了反应。

    女人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不管不顾地哭了起来:“呜呜我怎么这么命苦啊……看你当时可怜舅妈我才愿意收养你,这么多年又当爹又当妈,把你供成了祖宗,可你居然还跟我这么生分,甚至还拿法来压你舅妈……我不活了啊啊啊啊……我的心口好疼啊……”

    初中生赶紧跳起来:“妈,你没事吧!”

    男人“唰”地站起身,一拳头抡了过来:“你个小杂种,看你干的好事!”

    时倦抬手握住了男人的手腕,而后顺势一拉。

    男人一下子没收住力,猛地向前栽倒,脑袋狠狠地磕在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听着都疼。

    时倦顺手拿起桌上的筷子,往男人的小臂处捅了一下。

    男人倒在地上,浑身痉挛似的抽搐了一下,彻底瘫软下来。

    初中生一下子弹了起来,红着眼张牙舞爪地冲过来:“你对我爸做了什么!”

    才十三四岁的男孩子个子还不到他的胸口,时倦直接将人摁在桌子上,认真地回答:“手肘内侧有一穴位,是谓麻穴。”

    时倦的身体其实不能算好的那一挂,用的力气也不算大,否则对付男人也不会用巧劲。这么一会儿动作,就让他手都有些发软。

    初中生不知是不是被压得狠了,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忽然腾出一只手,抄起桌上沾满水果汁液的水果刀,胡乱挥了过去!

    刀刃泛着金属独有的冰冷光泽,在空气中呼啸而过。

    接着,那刀片便被一只手稳稳接住了。

    时倦沉默地看着手心一点点渗透出来的鲜血,眸光缓缓黯了下去。

    沉寂许久的系统忽然发出尖锐的警报。

    “滴滴滴——”

    那条象征着负能的熵值柱形图,从底部开始疯狂攀升。

    ……

    初中生只觉得手心一空,下一秒,一抹寒意倏地传上了他的脖颈。

    前所未有的恐惧透过脖颈上锋利,窜上他课全身。他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