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问它对时倦最大的印象是什么,它想,它大概率会回答温柔。

    时倦虽然是神,但身上却并没有什么不容冒犯的高傲。

    比如被校园暴力,他会反抗;被师长指责,他会反驳;被冤枉污蔑,他也会给自己洗清污名。

    可若要更深的一步,诉讼,杀鸡儆猴,甚至以更凶残的手段去报复,他却从来不会主动去做。

    那些对他施与伤害的人或行为,似乎没有一个能让他真正生气。

    就像当初时倦为了拿录像打晕了南婉,离开前却还叫叫狗仔在旁边看着,免得她一个女生睡在咖啡店被潜在的犯罪分子觊觎。

    挺魔幻的。

    分明应该是冷心冷情的神明。

    在凡间为人时却偏偏温柔到了骨子里。

    【气运之子的手段太血腥了。】

    和它家宿主的习惯简直哪哪都不符。

    时倦听着:“是挺直接的,但也还好。”

    他知道了害死自己的凶手是谁,但知道也就知道了。

    至于那个“处理”的方式,虽然残忍了点,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没生气,也没什么怨恨。

    时倦刚刚回答完系统,一转角,便撞上一直关注着台上动静的浣花班的人。

    班主看见他,脸上笑得宛若盛开的喇叭花,拍拍他的肩膀:“阿倦,倒是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么一手,深藏不露啊。”

    时倦“嗯”了一声。

    班主问:“你是何时练出的这手琴艺?”

    时倦:“我没练过。”

    班主还没发话,一旁便有扮演小角儿的男生起哄着道:“倦哥儿,你这话说得就不厚道了,你有这么一手,要是早拿出来,那我们浣花班何愁不能更上一层?”

    “都是一个班的人,何必遮遮掩掩?”

    “就是,你要是早说,那茶楼里的头牌哪里轮得到叶哥?你去哪儿不得被奉为座上宾?”

    时倦看了说话的人一眼,道:“我今天才知道自己会,怎么早说?”

    那小角明显不信:“你自己会不会你还能不知?那你倒是说说你今天是何时发现的?”

    “在丞相府看见那把箜篌的时候。”时倦道,“可能是我曾经学过,后来忘了?”

    班主脸色蓦然一变。

    那小角还想再说些什么。

    可班主却是一压手掌,直接制止了众人的谈话:“行了行了,还围在这里做甚?快快快,都给我去收拾东西!一群懒鬼!”

    班主在众人之中威望颇高,听见这话,众人自然也不好再闲扯,纷纷散开干活儿去了。

    班主叫住时倦,皱着眉头低声道:“你真的是看见那把箜篌就发现自己会弹了?”

    “嗯。”时倦道,“不对么?”

    有那么一瞬,班主脸上的神情复杂得分辨不清。

    可他又像是怕旁人发现似的,很快收敛去了,面容和蔼道:“行了,丞相寿宴还没那么结束,你先下去休息,等着寿宴结束咱们再离开。”

    【宿主,】系统问道,【为什么那个班主那么奇怪?】

    奇怪到它一串数据都能轻易分析出不对劲。

    时倦听着:“哪里奇怪?”

    【您刚刚说您看见箜篌就知道要怎么弹,可他好像一下子就相信了?】

    “很正常。”时倦离开大厅,来到后花园,“因为在班主眼里,我就是个失魂症病人。”

    【失魂症?】

    时倦“嗯”了一声:“他十年前在街上发现倒在角落里的我,带回去一问,就发现我什么都不记得。”

    在这个位面,曾经的时倦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年方几何,又是为何会失忆,这些事一直是一个谜。

    班主当年捡到他询问无果后,又没法将他一个刚刚十岁出头的孩子扔回街头不管,索性将他留在戏班,让他帮忙干一些打杂的活儿,至少吃穿不愁。

    后来因为一直“孩子”地叫着不方便,加上戏班渐渐做大,偶尔有客人撞见,也不好一直用没名来搪塞那些客人的问话,班主便给他取了个“倦”的字,平日里就唤他阿倦。

    至于其他人唤“倦哥儿”,倒是无关年纪,只是这个位面的人们对戏子的统一称呼,男生叫“哥儿,”女孩叫“姐儿”。

    他顶着一个不知来处的流浪儿的身份扎根在浣花班里,一晃眼,十年就这么过去了。

    系统觉得有点说不通:【十年前您的化身也才十二岁,能有这样的技艺,班主就一点儿都不怀疑?】

    时倦:“在这个位面,十二岁就技惊世人的人很多。”

    这里并非之前时倦待过的新时代数字科技引领全球的世界,若一定要类比,其实和曾经他在历史课本上认识到到的古代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