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系统就明白了他嘴里那个“等”究竟是指的等什么。

    皇陵外坐落着宅邸,那是女帝为方便他守孝才特地差人建造的。不大,也没铺设什么卵石沥青,若非还有个屋顶,那完全就是露天划出来的一块地。

    院子里用石块围的那块地上乱七八糟地长着几株茶花,也不知是不是受夏季阳光的影响,此刻正蔫啦吧唧地垂着脑袋。

    时倦经过时刚好看了一眼,想了想,从屋子里翻出不知什么时候谁备上的一只喷壶,从缸里舀了满壶的清水,浇在那几株茶花上。

    “还记得浇花,兴致当真好。”忽然有人出了声。

    时倦听着这个声音,抬眸望向门口的方向。

    地上被踩得簌簌作响,草叶弯折,浅灰色的影子在阳光下显得愈发的淡。

    接着,容许辞穿过大门,出现在小院里。

    他的眼里黑和白对比得非常强烈,稍稍一弯便是满院的艳色。

    他分明是笑着的,眸底却是浓郁得化不开的阴暗。

    时倦拎着喷壶,刚想开口。

    可男人却是一闪身,下一秒便已经鬼魅似的来到他身前,微垂着眼,声音似笑非笑:“看样子你这三年,过得应当不差?”

    不正常。

    被背叛被暗算被抛弃,可眼前的人好不容易见到罪魁祸首,却连一句指责都没有,简直哪哪都不正常。

    系统看着他,莫名就想起林间沉默的猎豹。

    时倦点了下头:“还好。”

    有哒哒哒的铁蹄声从院子外由远及近,声音凌乱又嘈杂,根本分不清有多少。

    容许辞的手抚上对方的锁骨,顺着薄薄的皮肤一点点往上,触到那人的下巴。

    另一只手则禁锢着对方的肩膀,避免了躲避的挣脱。

    接着,他手上力道忽然收紧。

    时倦下意识闭上眼,摔在男人怀里。

    对方冰凉的指腹缓缓抵上他的唇角,轻轻摩挲了两下。

    接着有什么东西蓦地覆了上来。

    容许辞吻了吻他的唇,低笑一声:“阿倦,我找到你了呢。”

    时倦睁开眼,便看见男人眼中危险到极致的沉郁,疯狂地朝外界散发着远离的信号。

    他试着动了一下:“我……”

    “嘘。”

    男人直接低头,截断了他的后话。

    他竖起食指,抵在自己唇边,笑吟吟地道:“莫要乱说话。”

    “是会付出代价的。”

    时倦听着,转头看了看他身后的院落大门。

    门外已经被围得密不透风,不知从哪跑出来数不清骑着高头大马的青壮年,眼睛直视前方。

    而站在最前方的领头,正是徐卫。

    而在大军前方,还像扔破布口袋似的扔了两个人。

    ——正是本该守在皇陵外,而时倦出来时却不知所踪的那两位守墓人。

    容许辞似乎很乐意像旁人解释自己的杰作,狭长的眼微微弯着:“除了他们,还有一队现在就在南宁皇宫外边站着,欣赏异国风光。”

    “……”

    这不就是围城?

    男人唇边溢出了星星点点的笑意:“他们会如何,可全都取决于你接下来如何反应。”

    时倦沉默了很久。

    “不说些什么?”

    时倦摇头:“不了。”

    容许辞勾着唇:“嗯?”

    “南宁国怎么样,是它自己的事。”

    若说之前还有什么没做完,现在该还的还了,南宁好像也没什么值得他永远留下来的人或者事。

    它繁荣也好,颓败也罢,甚至彻底消亡也行,都不关他的事了。

    男人话里明摆着是威胁他,可惜的南宁国要做他的软肋,的确不怎么够格。

    容许辞望着他,眼里诡谲翻滚着。

    ……这样的态度,实在太熟悉了。

    那天在照仙楼,时倦亲手将银针从背部扎入他的胸口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