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早就有人安排好一切似的。

    这么重的人工操作痕迹,若是归咎于巧合,巧合估计就第一个不答应。

    所以问题来了:他人都死了,谁还会千方百计地想让他复活?

    时倦睁开眸子,几不可查地道了句:“傻子。”

    四方朝拜的盛况过后,沃尔氏的国家主城终于从那两天的人头攒动冷却下来。

    各国各族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和之前似乎半点都没变。

    沃尔森虽然从某方面来讲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但既然能被选为一国继承人,能力自然也不缺。

    成人礼后,沃尔森开始正式介入国家管理事宜,虽然他有心和他的小美人鱼整天待在一起,可事务却不允许,那满堂的大臣也不会允许。

    那段时间,时倦一直待在沃尔氏城堡,沃尔森对他——或者说对小美人鱼的执念深得可以,在意程度也非常之高。时倦甚至都不需要找什么理由,一句话就能让他摘星揽月。

    在外人面前,时倦还真的做了一回人们口中的妖妃。

    好在这位“妖妃”不祸国不缠人不争风吃醋,整天除了看书就是养花,整个人安静得可以,官员们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尤其是随着时间愈长,当沃尔森王子亲自在礼堂宣布了要娶他为后,并且一生一人时,妖妃更是摇身一变,成了人人向往的宠妃。

    堂堂一国王子,要对一个人有多深爱,才能说出那般珍视的话。

    沃尔森这一举,不知让国内上下多少闺阁中人对时倦羡艳得眼睛发红。

    外人们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纠葛,争相讨论着那场注定载入史册的婚事,各种流言画本满天飞。

    可皇宫里的人却多少是知道内情的。

    当初沃尔森领着舰队攻打亚特兰蒂斯的事在宫里闹得太大,当然不可能全然瞒下来。而当初他同亚特兰蒂斯的龟壳长老谈判的过程也并未刻意避着什么,和他站得近的人几乎是全程旁观。

    后来在成人礼的宴会上看见沃尔森对时倦说出那些暧昧不明的话时,不少人其实都有过猜测,事后当然也不乏有人去打探。

    毫无意外的是,沃尔森无一例外,全都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中间隔着的那些国仇家恨,沃尔森可以无视,那些官员们可不能。

    这世上也不是没有过枕边人弑君的例子。

    他们屁股底下的椅子还没坐够,还想继续戴着乌纱帽作威作福,自然不可能放着这么大一个隐患任其发展。

    只是沃尔森这样的人,无论主动还是被动都不可能被旁人三两句话劝说得改变想法。事情演变到最后,就变成了那些官员们接连叩响时倦的房门。

    至于他们要说什么,大概也能猜得到,无非就是半警告半劝诫,最多再加一些似是而非的道德准则。

    时间一晃,又是三个月过去。

    那场早早便传遍整个国家的婚礼,终于在深秋时到来了。

    那是在游轮上进行的盛会。

    沃尔森在那天天还未亮时便从房间里走出来,穿着一身纯白的西装,打着领结,趁着别人都还没到位,快步去到游轮另一头尽头的房间。

    那是时倦的房间。

    他没有敲门,抬手拧开了把手。

    时倦平日里总是习惯关门上锁,只是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忘了,居然没有锁。

    沃尔森一愣之后,眉眼柔和下来,走进房间,一眼便看见站在落地窗前的美人。

    他温声道:“亲爱的,早上好。”

    时倦顿了顿,转过身。

    落地窗被他拉开了半边,云层间的弯月尚在半明半暗间隐露,却有海鸥迎着在水面上的风划出长长的白练。

    日出前气温交替,海面的风更大。他酒红色的长发散在风里,静默地燃起沉甸却又缥缈的烈火。

    沃尔森缓缓走近:“亲爱的,等今天过后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他弯起眼,眼里极黑极深,高光毫无落点地浮在那:“我等这一天等好久好久了。”

    蓦然碰到对方身侧的手,冷意瞬间缠上指缝,接着便只捞到冰冷的虚无。

    那是泡沫。

    沃尔森不知是不是没反应过来,直愣愣地盯着他的手:“……小鱼?”

    时倦抬起已经透明得几乎消失不见的手,平静地摊开在他面前。

    沃尔森心跳蓦然漏了一拍,猛地睁大眼:“怎么可能?你不是爱我吗?不是只要得到我全心全意的爱就能得到灵魂吗?不是只要我爱上你就不需要再便泡沫了吗?!”

    为什么现在还是要消散?!

    时倦指尖轻轻点了点他心口的位置。

    既然得到全心全意的爱就不用变泡沫,而他现在没有,那自然就是他得到的爱压根不是全心全意。

    沃尔森猛地摇头,喃喃道:“不,不可能的,你明明也看到了,亲爱的,我是爱你的,你能感觉到的对吗?”

    时倦没有说话,既没有欣慰,也没有愤怒,眸光就那么安静地注视着他。

    像是在注视一个幼稚又不懂事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