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了灯,顾寻依旧睡不着,虽说已经五月份,天气暖和许多,但夜里还是冷,不盖被睡觉保准冻感冒。

    他摸着林亦然用被子搭起的矮墙,涌出一阵阵烦躁,共同生活将近十三年,有事东西已经长进骨髓,爱也好,恨也罢,林亦然的态度改变不了他那些根深蒂固的习惯,像养了许多年的猫,无论它在怀里撒娇,还是发疯挠人,都改不了铲屎官每天照顾的习惯。

    他暗暗叹口气,放弃挣扎,坐起来,一脚蹬散“矮墙”,没好气地说:“盖上。”

    林亦然刚睡着,这一吼吓醒了,此刻暴怒值满分,扯过被子往身上一盖,气鼓鼓地说了句“有病!”

    顾寻听出他生气,心情不知怎么一下又好了,无声一笑,躺回去睡了。

    隔日顾寻洗完漱,见餐桌放杯温牛奶,想来是林亦然热的,直接端起一饮而尽。

    谁知顾源拿着三明治从厨房出来,看餐桌空牛奶杯,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谁喝了我刚热的牛奶?”

    顾寻:“……”

    正做早饭的林亦然,闻言偷偷笑了。

    顾寻抬手抓了把顾源粉色头发,习惯性地拧着眉,“咋不染成绿色?”

    顾源:“……”

    “最近实习怎么样?”

    顾源对哥哥突然的关心感到不适,看了他眼,“挺好的。”

    “你才来柏城几天,那些朋友哪交的?”顾寻问。

    顾源啃着三明治,含糊不清地说:“什么朋友?”

    “跟你去酒吧的人”

    顾源眼珠一转,想起那天遇见表姐的事,拇指和食指互戳,“只要有oney(钱),遍地是朋友。”

    顾寻:“……”

    顾源自幼没离开过父母,习惯和观念受顾仁礼影响非常深,某些理念和顾寻背道而驰,如果不是身体流着相同血脉,顾寻绝不会跟弟弟有交集。

    “头发给我染回去。”顾寻没好声地喝道。

    顾源白他一眼,端空盘进了厨房,拍拍林亦然肩膀,“这些年你怎么跟”指了指客厅,“那个暴躁狂一起生活的?”

    林亦然笑笑,眉毛一挑:“以暴制暴。”

    顾源张了张嘴巴,记忆中林亦然眼神一向淡漠,仿佛写着生人勿近,想象不出他暴躁的样子,疑惑地重复,“以暴制暴?”

    林亦然没多解释,撸起衣袖露出一条疤,“以前我们打架伤的。”

    顾源啧一声,扭头看向窗外,视线融进晨光中,神情隐晦不明,没头没脑地说:“也不过如此。”

    “碰”一声林亦然关上冰箱门,没听清顾源说什么,“嗯?”

    顾源笑笑:“没什么”转身离开厨房。

    *

    搬来跟顾寻做邻居后,郑媛状态比之前好了些,主动跟袁河来顾寻家做客。

    高中时她陪吴姗姗来过几次顾寻家,每次都是在楼下等,踏进家门还是第一次,她新奇地环视四周,房子不大,倒干净整洁,家具摆设非常有年代感,墙上挂着许多泛黄老照片。

    其中一张照片,老人身穿警官服,站姿笔直如松,他神色正板,眉峰严肃,怀里抱着五六岁的小男孩,小孩也穿一身警服,板着脸,眼中发出锐利的光芒。

    郑媛忽然明白了吴姗姗迷恋顾寻原因,他生长在根正苗红的警察世家,耳濡目染,从小身上就有股劲。

    那股劲让人特有安全感,跟他在一起,风浪都变得平静了,吴姗姗缘浅命薄,无法成为他臂弯里的女人,这些年袁河身边女人换了一个又一个,他却始终孜身一人,从没见他对哪个女人动过心,郑媛想象不出跟他共度余生的人会什么样。

    往下看照片,少年顾寻搂着儿童林亦然,顾寻眉眼弯弯笑,一口白牙笑得十分灿烂,霎时郑媛心间泛起厌恶,索性不再看照片,目光顺着白墙,延展至次卧口门,双人床正对门口,床上一对枕头很瞩目。

    她以为顾寻和顾源住一间房,“你们兄弟俩睡一张床不挤?我那边次卧没人住,顾寻你搬我那住也行。”

    此话一出,林亦然穿外套的手明显一僵,不由地瞄了眼顾寻,与此同时,袁河也一愣,直接站起来,“那可不行,次卧是我的,我和顾寻睡一起更挤。”

    林亦然暗暗松口气,第一次对袁河有说不出的喜欢,随后继续漠不关心地穿衣服。

    郑媛瞪一眼袁河,没说话。

    顾源吹完头发,照镜子甩甩一头粉发,纠正道:“媛姐,顾寻跟小然哥一起睡,不是我哦。”

    郑媛抬眸看林亦然,眸中透着深深厌恶。

    林亦然早习惯她这种目光,专注整理东西,没当回事。

    顾寻不行,护了十几年的小孩,他可以和小孩打架吵嘴,别人轻看半眼都不行,就算林亦然是gay,是变态,也不行。

    他深邃的眸中有了零星火苗,玩弄打火机的手指停住,按出火点燃烟,深深吸一口,“那床我们俩睡正好,挤一点暖和。”

    林亦然:“……”扔掉一床被子更暖和。

    “顾……寻。”郑媛拉长音叫他名字,盯着这位杀死吴姗姗的“真凶”满脸难以置信。

    “说正事吧,你们和高美月到底怎么回事?”顾寻对她的反应置之不理,眉眼间透有不耐烦。

    郑媛没回答,顺着自己思路说:“这样对得起姗姗吗?我真替姗姗不值。”

    顾寻手中zio打火机,往玻璃茶几一扔,冷言:“如果你不愿在家说,就跟我回警局说。”

    这些年顾寻对吴姗姗的冷漠,郑媛作为旁观者,看得一清二楚,经常为闺蜜打抱不平,吴姗姗死后,怨气直接撒到顾寻身上。

    听顾寻这样说,她娇纵的小姐脾气一下上来,“嘴长我身上,我不想说,去警局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