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人的年纪是什么概念呢?有一个数据可以对比一下,如今(公元前260年)的秦国人平均寿命不到三十岁,而后世2017年的世界人口平均寿命,是七十岁。

    所以用吕不韦和阳泉君的视角和此时的平均寿命去看待的话,六十五岁的秦王稷已经是垂垂老矣,随时都有可能驾崩离世,而四十二岁的安国君也同样不再年轻,开始进入老年人的行列了。

    所以如果秦王稷和安国君先后在几年之内死去的话,那还真是不算什么太值得意外的事情。

    而一旦秦王稷和安国君一死的话,那么下一个继承秦国国君之位的,就是安国君的一个名叫子傒的儿子,也就是吕不韦所说的“太孙”。

    问题就出在这个秦国王太孙子傒的身上。

    阳泉君的姐姐华阳夫人是太子安国君的大夫人,也就是太子正妃。可华阳夫人不知身体有什么毛病,明明已经嫁给了安国君很多年,但偏偏一个孩子都生不出来。

    所以这个王太孙子傒当然也就不是华阳夫人的孩子,而是安国君的其他夫人所生。

    当太孙并不是太子妃所生的时候,这里面就一定会产生一些狗屁倒灶的宫斗事件,而阳泉君在这些宫斗里面理所当然的会支持自己的姐姐华阳夫人,也就理所当然的把这个王太孙子傒得罪的死死的。

    既然这样的话,那么等到秦王稷和安国君先后死去,子傒登基成为秦王的时候,阳泉君的下场还用多说吗?百分之一百二十是一个死字。

    所以当吕不韦点出阳泉君的这块心病之时,阳泉君的脸色会变得如此难看也就是可以理解的事情了。

    吕不韦见阳泉君这脸黑的好似锅底一样,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说动了对方,于是立刻便不失时机的继续说道:“子傒者,君之大患也。不韦有一计,若君听之,则必无危亡之患矣!”

    吕不韦此言一出,阳泉君脸色就是一动。

    对呀,既然这吕不韦能够有这番见识,看得出阳泉君的心病,那么说不定他还真就有办法解决阳泉君的这个心病呢。

    阳泉君一念及此,立刻就抬头朝着那几名还牢牢架住吕不韦四肢的侍卫喝道:“吕先生乃贵客,尔等何以行此粗鲁之举?都下去!”

    阳泉君喝退了左右,然后从榻上站了起来,一改之前的傲慢,先是十分礼貌的请吕不韦坐下,然后又郑重的朝着吕不韦道:“请吕先生教我,若先生之计可成,芈宸必不忘先生之恩德!”

    看到阳泉君这番前倨后恭的作态,吕不韦面上不露声色,心中却暗自好笑,知道自己的计策基本上已经是要成功了,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了。

    于是吕不韦也不废话,直接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子异人贤材也,弃在于赵,无母于内,引领西望,而愿一得归。若夫人诚请而立之,是子异人无国而有国,夫人无子而有子也。如此,君可得富贵千万岁也!”

    吕不韦的这番话意思很简单,既然子傒和你不对付,那么就不要让他当秦王不就行了?

    安国君有一个儿子叫做赵异人的儿子在赵国当人质,现在完全可以让华阳夫人把赵异人过继来当成自己的儿子,然后让这个赵异人取代赵子傒成为王太孙。

    只要这么一操作,那么到时候赵异人即位的话,华阳夫人就是正经的太后,你阳泉君也是国舅爷,这一辈子的荣华富贵还不是稳了?

    吕不韦的这一番话说下来,阳泉君完全呆住了。

    足足过了好半天之后,阳泉君才一拍大腿,高声赞道:“先生此计,大妙!”

    这里面的关节,阳泉君可以说是一点就通。

    生不了儿子要什么紧,过继一个不就行了?别管是亲儿子还是过继来的儿子,只要是儿子,那就行!

    只要有了一个儿子,那么华阳夫人和阳泉君就可以想办法去操作,就让这个华阳夫人的儿子取代子傒,成为秦国的王太孙。这样一来,对于华阳夫人和阳泉君来说,绝对是一件彻头彻尾的大好事!

    但是阳泉君在高兴之后又马上冷静下来,问道:“此子异人,其生母何人也?”

    如果这个赵异人的老妈不同意过继的话,这事还是不好办。

    吕不韦早有准备,笑道:“其生母,夏姬也。”

    “夏姬?”阳泉君立刻就想起来了,那只不过是安国君的一个无权无势、出身一般的夫人罢了。只要华阳夫人提出过继,夏姬是万万不敢拒绝的。

    阳泉君终于彻底的放心了。

    于是阳泉君便朝着吕不韦拱了拱手,十分严肃地说道:“既如此,便请吕先生随吾出发,现下便去面见吾姊华阳夫人罢!”

    当吕不韦跟随着阳泉君走出厅门之时,他的心中十分清楚,自己奉赵丹之命所进行的这个计划,基本上已经是十拿九稳的了。

    第49章 咸阳宫议(一)

    就在吕不韦跟随着阳泉君前往拜谒阳泉夫人之时,咸阳的王宫之中也正在进行着一次秦国高层的会议。

    在咸阳的宫城中央,渭水之北的咸阳原之上,矗立着一座坐北朝南、自西向东、由好几座大小宫殿所组成的巨型宫殿群,这便是咸阳宫。

    黑色是咸阳宫的主色调,法度森严、气势巍峨是咸阳宫给人最深刻的印象,《三辅黄图》中记载此处为“北营陵殿,端门四达,以则紫宫,似天帝居所。”足见这座象征着大秦帝国权力中央的宫殿是如何的大气磅礴,将天下第一强国的气魄和威严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一天清晨,一辆马车缓缓的在咸阳宫之前的台阶下停了下来,秦国相邦范睢一身黑色衣袍,头戴鹖冠,一言不发的走下了马车。

    虽然此刻的范睢身为秦相,又极得秦王稷的信任,执天下第一强国之牛耳,大有号令天下莫敢不从之势,但今天的范睢心情显然不是很好,这从他一路上严肃得甚至有些阴沉的脸上就能够看得出来。

    片刻之后,范睢来到了大殿之中。在大殿之中,早已经有人等候着他的到来了。

    范睢面色一正,朝着大殿最上首主位上之人深施一礼:“臣范睢,见过大王。”

    这位端坐在王位之上,上衣下裳材质考究而华贵,颜色均为深黑,仅在袖口、腰部以及领口以大红色点饰、头戴王冠、须发皆白但眼神无比锐利的老者,便是当今的秦国国君,已经在位整整四十七年的秦王稷。

    秦王稷,秦国自建立以来在位时间最长的国君,在位期间粉碎了蜀地的叛乱,吞并了北边的义渠,四十年间向东先后击破了魏、齐、楚三大战国霸主,将秦国的疆域扩展了将近一倍,人口翻了一番,让如今的秦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鼎盛时期。

    自从数年前驱逐四贵之后,如今的秦王稷已经完全是大权在握,任何秦国之内的事情都能做到“一言而决之”,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甚至是函谷关之外的山东六国,都对这位秦国国君,天下霸主敬畏不已。

    无论文治还是武功,此刻的秦王稷在秦国至今的历代君主之中都可以说是承上启下、登峰造极、前无古人的存在。

    言则风云动,出则天下惊。

    即便此刻周天子尚且存在,即便此时华夏大地七雄并存,更有赵国这般还能够和秦国叫板的强敌,但是所有人都必须承认,只有这位统治着秦国的王者,这位已经六十五岁的老人,才是真真正正、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君王!

    看到范睢的到来,秦王稷微微点了点头,缓缓开口道:“范君不必多礼。”

    这是秦王稷对范睢的专属称呼,由此可见范睢在秦王稷心中的与众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