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第二封信也来到了燕后的手中。这一次信纸之上密密麻麻的写着赵国文字,再也不是方才的那简单的一句话了。

    燕后看着这封信,眼中那奇异的目光越发的浓重了。渐渐的,这名燕国王后整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奇异了起来。

    良久之后,燕后突然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似乎是做出了某种决定。

    “王兄有心了。来人,将那物取来,令使者归赠于王兄。”

    一名燕后的心腹宫人走入殿后,片刻之后拿着一个小盒子重新出现,将这名小盒子递到庞煖的手里。

    庞煖珍而重之的将盒子收入怀中,对着燕后恭敬行礼:“臣必不负王后所托。”

    燕后点了点头,挥手道:“寡小君有些乏了,尔且去吧。待归于邯郸,莫忘转告王兄寡小君之问候。”

    庞煖点头应是,随后告退。

    燕后静静的站在那里,注视着庞煖离去的身影,待到庞媛的身影彻底的从视线之中消失,方才不紧不慢的开口问道:“大王可曾命人前来?”

    这个大王指的当然不是那位赵国大王,而是此时此刻位于武阳宫城之中的燕国大王。

    通常来说,燕王如果要留宿燕后宫中,都是会在午餐时间过后就提前派人来告知的,此刻正是午餐时间刚过。

    一旁的宫人道:“回王后,大王未曾派人前来。”

    燕后闻言俏脸一寒,发出了一声冷哼。

    事实上燕王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来过这座宫殿了,久到燕后都已经快要忘记上一次见到那位夫君到底是什么时候了。

    片刻之后,燕后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叹。

    “不来也好,不来也罢。”

    和燕后的心情相反,当庞煖走出望景台宫殿大门的一刻,这名赵国的使臣就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

    虽然庞煖并不知道自己刚才交给燕后的那两封信之中写着什么样的内容,但是庞煖心中很清楚,能够让自家大王在如此敏感的时刻送到燕后手中的信,一定不会是什么简单的家信。

    一想到这里,庞煖就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衣袖之中的某个暗袋,那里正静静的躺着一个刚刚由燕后交给他的盒子。

    即便庞煖也不知道这盒子里有什么东西,但是庞煖的心中很清楚,既然这个盒子被交了出来,那么赵丹交给自己的这个送信的任务,应该才算是真正的圆满完成了。

    坐在马车上的庞煖转头看了一眼在身后慢慢远去的望景台,心中想道:“接下来,吾只需要去见一见那故人剧辛,便可完成大王所托之事了。只不过这一次大王所托三事吾却是不能全数完成了,也不知回到邯郸之后大王是否会怪罪与吾……”

    一想到这里,庞煖又有些高兴不起来了。

    这燕国之行,真的没有想象之中的那么顺利啊。

    但庞煖并不知道的是,就在自己的马车驶出宫城的时候,又有几名不起眼的马车悄悄的从几座侧门驶入了宫城,来到了武阳台之下。

    公孙操、荣蚠、栗腹……几名燕国重臣自这些不起眼的马车之中走出,各自对视一眼,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微笑,并肩沿着台阶走向了面前的武阳台正殿。

    在那里,燕王已经等候他们多时了。

    ……

    《论语·季氏》:“邦君之妻,君称之曰夫人,夫人自称曰小童,邦人称之曰君夫人,称诸异邦曰寡小君。”又:为君夫人对诸侯自称的谦词。

    《礼记·曲礼下》:“夫人自称于天子,曰老妇,自称于诸侯,曰寡小君。”

    由于此时诸国均已称王,从名义上来说已经不属于诸侯,所以燕后依惯例自称寡小君,而庞煖称燕后为王后、燕后。

    第64章 燕国风云(三)

    片刻之后,所有的燕国重臣们都已经在殿中就座了。

    如果此刻赵国的使者庞煖出现在此地的话,那么他一定会惊讶的发现,刚刚还和自己并肩走出武阳台的昌国君乐间,竟然也出现在了这里。

    说起来这其实也并不算太意外,因为在如今的华夏大地,人们的心中对于自己母国的认同感并没有这么强,士人们是否忠于一个国家往往是看这个国家的君主对自己是否重视,也就是所谓的“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

    说白了,士人们就是一个个打工仔,国家就是一个个公司,双方之间更多属于一种契约精神,爱国主义者在这个时代并非没有但算不上主流,可以说是春秋战国时代比较特有的一种现象。

    所以昌国君乐间虽然说起来应该是赵国人,但是如今的他却是燕国臣子,为燕国出谋划策的时候也一样是会尽自己所能的。

    当诸大臣齐聚之后,坐在最上首的燕王就准备开口了。

    这位燕王如今已经年过四十,头戴一顶周天子同款王冠,身着蓝黑色相间袍服,脸型极为狭长,双眼尖细且小,看上去颇显老相,眼窝深陷眼圈发黑,显然是沉迷女色的缘故。

    但即便如此他的目光仍然十分锐利,时常紧皱的眉头和薄薄的嘴唇也能够显示出这并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

    只见燕王咳嗽一声,开口道:“今召诸卿,实为伐赵一事。诸位以为此事可行否?”

    在场的几名大臣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这才刚刚结束了大朝议,燕王就迫不及待的把诸大臣叫回来,如果说到了这个地步大臣们还不知道燕王的心情为何如此的急切,那么这些大臣们可真就是白混了。

    片刻之后,所有的大臣目光都落在了当今燕国相邦,成安君公孙操的身上。

    公孙操如今已经年过七十岁了,看上去满头白发,脸上也是遍布皱纹,看上去一副风烛残年随时都有可能死掉的样子。

    但是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燕王在内都不敢怠慢这位老人。原因也很简单,十二年前,正是这个公孙操杀死了时任燕国国君燕惠王,扶立了当今燕王上位!

    公孙操弑君之事,是继“燕王哙禅让于子之”这件事情之后燕国在短短数十年内发生的第二次恶性事件,让燕国的外交声誉瞬间跌到了谷底,导致了燕赵数十年同盟的破裂,引来了齐赵两国联军的征伐。

    好在公孙操及时与秦国结盟,秦国也从后方出兵牵制了赵国,这才有了后来的燕赵和谈,赵国公主入燕为后之事。

    也正是因此公孙操也并没有丢掉相位,反而一直牢牢的把持着燕国大权至今,堪比当年赵惠文王执政初期的赵国权臣奉阳君李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