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男童女童们年纪不一,大的有十几岁,小的三四岁也有,他们的衣衫看上去颇为破旧,许多人甚至鼻子上还挂着鼻涕,一阵秋风吹过,打喷嚏的声音此起彼伏。

    似乎是因为事先有人交代过的缘故,稚童们的脸上无一例外的带着惶恐和谦卑,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直视赵丹的目光。

    赵丹开口了,话语里带着明显的不爽意味:“虞卿,为何这些孩童没有添置衣物?”

    秋天可是感冒的高发期,在这个年代不讲卫生没有药物的年代,感冒可是很容易死人的。

    而且不仅是秋天,如今冬天马上就要到来了,就穿着这些破烂的单衣过冬的话,怕是明年春天这里就剩不下几个活着的孩童了。

    一旁的虞信愣了一下,然后慌忙道:“回大王,衣物已在准备之中,数日之内当可准备完毕。”

    赵丹停下了脚步,将目光放到虞信脸上。

    虞信在说谎。

    毕竟对于虞信来说,这些孤儿其实并不值得如何去关注,死多少都无所谓。

    很少有上位者会去在意最底层人民的死活,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

    赵丹重重的哼了一声,道:“寡人要在明天之前看到这里所有的孩童统统穿上衣物,否则的话——”

    赵丹狠狠的瞪了虞信一眼,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是其中浓浓的恼怒却是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到的。

    这个虞信平时看上去还挺聪明的,怎么在这件事情上就这么不上道!

    赵丹摆了摆手,道:“外面风大,先让孩子们都进屋去!王后,汝也带着恒儿伊儿进去罢。”

    一旁自有仆役带着孩童们进屋。

    等到所有的孤儿们都进屋之后,赵丹才面带寒霜的开口了。

    “寡人之前说的话,都给当做耳旁风了?今天寡人在这里再重复一次,雏鹰营乃是一件大事,任何关于雏鹰营之事都必须要慎重对待,圆满完成,懂吗?”

    赵丹确实非常的恼火。

    本来将雏鹰营这个战争孤儿营设立在北军大营旁边,那就是赵丹刻意为之。

    一般来说,在这个年代士兵们战死之后会由其兄弟叔伯代为抚养孤儿。

    但是那并不代表着每一名战死的赵国士兵都有兄弟叔伯,雏鹰营短短几天就收拢到上千名孤儿就是一个证明。

    赵丹就是想要让北军、南军乃至整个赵国的军人士兵们知道,你们尽管放心的替寡人去打仗,就算你们战死,寡人也能够替你们抚养孩子,让你们的后代延续下去。

    结果特么的竟然搞成现在这个样子,这些孤儿看上去一个个跟乞丐似的,一副吃不饱穿不暖的模样。

    要是赵国的士兵们知道他们死后孩子就是这种悲惨待遇,谁还替赵丹打仗啊!

    这座雏鹰营对于赵丹的意义还不止于此。

    这些失去亲人之后孤苦伶仃的战争孤儿,在这座雏鹰营之中成长时,赵丹就可以派人去对他们进行针对性的培养,或许能够从这里培养出优秀的士兵、将军、官吏乃至是间谍细作或者杀手。

    更重要的是,从这座雏鹰营之中走出来的人,是最容易灌输忠君思想的一群人,只要他们成长起来,未来绝对是最为忠心耿耿的一群人。

    和这些好处比起来,建立雏鹰营的那些小小花费,简直不值一提。

    所以赵丹的怒吼还在继续。

    “这座雏鹰营,吃饱穿暖那是最低要求,连这一点都做不到,寡人办这个雏鹰营还有什么意义?以后此处的物资供应由北军大营直接调拨,一应水准和北军将士同等,此处的防卫也由北军士兵负责!剧辛,尔可明白?”

    北军副将剧辛愣了一声,随后道:“诺!”

    毕竟雏鹰营以后还会接收许多来自北军将士的孤儿,让北军直接经手物资和保卫,显然是最稳妥的选择。

    赵丹又看向了中尉李伯:“李卿,汝立刻传令各郡各县,凡有战争孤儿,必须立刻上报!将此列入上计,作为例行考核!”

    这句话一说出来,在场的赵国大臣们心中就是一跳,知道自家大王这一次可的确是玩真的了。

    上计这件事情说白了就是一年一度的政绩考核,直接关系到赵国官员们的升迁问题,把战争孤儿纳入政绩,那么地方官们就必须认真对待了。

    赵丹又将目光投向了司寇赵豹:“平阳君,通令司寇所属,今后务必监察此事!凡国内有兄弟叔伯欺压孤儿者,必须严惩!随后将孤儿统统送来此地,汝可明白?”

    赵豹不敢怠慢,慌忙道:“臣明白。”

    赵丹又将目光转向了缪贤:“缪卿,汝的监察卫也同样要关注此事,免得有人欺上瞒下!”

    缪贤同样应诺。

    赵丹环视了一眼面前一群唯唯诺诺的赵国大臣,目光特地在已经被吓得汗流浃背的虞信身上停留了几眼,这才哼了一声,率先朝着雏鹰营的内部走了进去。

    第247章 原来这破秦之策,一直就在寡人的眼下!

    虽然名为雏鹰营,但是这里并不是像北军大营那般到处都是帐篷,而是按照赵丹的意思建起了一排排的瓦房,就和邯郸城之中的民居一般,看上去有一点小镇的感觉。

    这些瓦房面积都不算小,赵丹信步走进了一间瓦房之中,看见瓦房之中的卫生还可以,地面上摆放着许多张木榻,赵丹数了一下,一共三十张。

    每一张木榻之上都有寝衣(被子),而且看上去成色都很新,就是灰扑扑的颜色不太讨喜。

    这个发现让赵丹的心情好了一些,走出了这间瓦房,一边走一边对着身边跟着的几名赵国重臣说道:“寡人今天之所以带着汝等来这里,就是希望汝等明白,当今之世战乱频仍,若不能够给赵国士卒们一个指望,那么又怎么能指望士卒们为寡人、为赵国拼命厮杀?武信君,汝常年领兵,当知此理。”

    走在赵丹身后的廉颇闻言立刻道:“大王所言极是,武灵王昔年亦是如大王一般心存仁善爱护士卒,故此才得士卒用心三军用命,方才灭中山破齐燕而成大业矣。”

    廉颇这句话还真不是拍马屁,要知道这位赵国大将军素来有爱兵如子的名声,府上也收养了不少赵国士卒遗孤,因此对于赵丹这番话的确是发自内心的赞同。

    “武灵王?”不知为何,在廉颇提到这位赵丹爷爷的时候,赵丹的心中突然微微一动,好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