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们晾在一旁的老道很是不甘,得知这店里有正经道士,他却越发恼火,指着长生道:“你既是同道中人,为何助纣为虐?”

    长生微微转目,淡漠道:“北极帝星没有徒弟。”

    老道士被他一句话噎的老脸羞红。

    道门流派复杂,经千年演变,神仙的身份都常常混淆。徐长卿出家的紫微观供奉主神为紫微大帝,这么多年来通派钻研观星术与北斗符箓,早已将紫微大帝视作本门祖师,方才他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然而实际上,紫微大帝在凡间的确没有任何师徒传承。长生不说出来还好,一说出来倒显得他自己往脸上贴金子,上赶着给大帝当徒子徒孙,半点不害臊。

    紫微可不知晓道家的弯弯绕绕,虽觉得长生似乎在帮自己出气,却听不大懂。

    他迫切地想要解决眼前的事,也不欲解释自己并不是妖怪。

    在他看来,诋毁柳潇白和诋毁他并没有什么分别,不由高声道:“道长,你要如何才肯罢休?”

    如此灰溜溜地离开实在不符合老道的脾性,他撇开了徒弟的搀扶,咬牙道:“我要同你斗法!若你输了,就要随我回紫微观。”

    妖法对凡人有作用,可终究走的是歪门,哪有他道门符箓来的正宗。徐长卿道长虽脾气暴躁,也有一份捍卫正统之心,即便拼尽性命,他也要维护道门尊严。

    且只要这妖怪答应斗法,哪怕那道友有心相互也不能插手太多。妖物行走世间遗患颇多,还是随他回观里静修的好。

    紫微眉毛一挑。

    他看得出来这老道中气不足已是樯橹之末,可旁边还有人围观,他总不能太过退让坐实了自己歪门邪道的名头,当即道:“可以,不过时间太晚了,我们还要吃晚饭,一局定胜负吧?”

    紫微观星相术学的好,斗法可不会,但他有秘密武器,也不惧。

    老道:“好。”

    紫微得寸进尺:“你说我输了就要跟你走,那你输了又如何?”

    老道凛然道:“若我拼尽性命也输了,便由你处置!”

    紫微心里浮现个词儿:空口无凭。

    他忙从收银台里找出纸笔,草拟了双方约定,又喊老道签字按手印。

    老道话都说出去了,板着脸按手印。

    紫微:“协议得附上身份证复印件才有法律效应,我们店里打印机还没到货,你先把身份证押这。”

    老道:……

    老道默默从包里掏出身份证给他。

    店里不方便施展术法,紫微关好门又在路口叫了辆车,再塞了小道士和长生,一行四人直奔东郊。

    ——他十分狡猾地让老道坐了副驾驶付钱位。

    至于那两个围观的顾客打着车跟在后头,他们也没有理会。

    他们到东郊时,夕阳西斜,层林尽染,外头的荒地上橙光片片。

    紫微站定摆手,示意老道先来。

    老道自知气力所剩不多,唯愿一击必杀,也不与“妖怪”推让,脚踏罡步,手持古旧罗盘结印,口中急促念道:“一卷神光咒,物象空中有,念动金光咒,万神都拱手!……鬼妖丧胆,精怪亡形!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竟是道教威力最大的金光神咒!

    金光咒法威强横,可护身防御也可对敌,得他手中罗盘法宝加持,足以驱鬼魅、斩妖气、役神将!

    凡事有利有弊,咒法强大,所需精神力也浩瀚如海,老道施完法咒,肉身便急速干瘪了下去,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几岁,唇角更溢出几缕鲜红的血液,在夕阳映衬下尤为刺目。

    一点灵通传达九霄,神将顷刻而至。

    神将降临又与星光加持有所不同,拥有实体。在场之人都能看到那从虚空中出现的魁梧英姿。

    来者黑衣玄冠,手执斧、索等兵器,身骑夔龙,那叫一个威风赫赫、勇猛难当!

    就是这张脸着实让紫微感到眼熟。

    老道没成想能招到这位,喜不自禁,抹着嘴边的血丝颤声道:“天蓬大帅,快快助贫道收了这妖孽!”

    天蓬一落地,见对面是紫微便先打了个激灵,又看到站在他身后的长生,顿时怂如八戒。

    两位顶头上司都在这,收什么收?他上回被打的还不够惨么?!

    然而这样直接就跑有些对不起花力气召唤他的老道,更有损他仙名,天蓬缓缓转头道:“那个,本将晾了衣服还没收,急得很,先,先回去了啊。”

    说罢便骑着夔龙冲天而去,去得比来时还快。

    老道:???

    紫微倒没认出天蓬,心中感叹走运,神将事多倒是便宜了他,笑嘻嘻道:“该我了?”

    老道几欲再次呕血。

    时运不济他也无可奈何,也不知这妖怪有何手段,但最惨也不过一死,他视死如归道:“请,贫道奉陪到底。”

    紫微没踩罡步,也没结手印,他连黄表纸都没带出来,而且他会的法术也只有才被长生批判过的歪符。

    他清了清嗓子,仰天高喊:“呼叫444报警热线,我在东郊国道旁边,请转接0721号冥警。搭把手呀大兄弟!有人要搞我!”

    老道:??????

    什么444报警热线?!简直闻所未闻!

    长生:……

    他听到“搞我”两个字,悄然红了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