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是弥足珍贵的。

    崇修仙人静默地走着,迈过那些密密麻麻,从天南海北赶来,只望能听自己将道的人。

    修士居多却也有很多凡人,都聚在晋地,都想离山更近些,却没有人敢争执,生怕被仙人看见不好的一面。

    如此,蝼蚁般密集却又井然有序,加之可悲可叹。

    人与人贴的极近,崇修仙人从他们中间穿过,却未有丝毫受阻的样子。

    由此,快而稳的,他走离上万的人群,用神识查看着殷王的位置。

    再穿过山水,行到沃山之上,晋家结界前。

    像是在走,这万里的路却只花了不到一刻的时间。

    “晋仇,你比孤想的慢。”

    “王自然要比我快些。”

    殷王皱眉,他仔细打量着晋仇,像是要从晋仇身上找出漏洞。

    “你只会这般说话吗?别人问才回而不主动提自己心中想知道的。”

    “我以前便是这般,王全不记得了。”

    “孤不记得?不记得你是怎样撒谎,怎样在孤面前装可怜,叫孤放弃一切去护着你,而你背后要孤的命。”殷王的神情低沉的恐怖。

    晋仇垂眸,他当然记得那些,可惜他的心除了跳地快些,再无其他感知。

    “王可还念着我?既念着我,为何要与他人生子。”

    殷王的眉皱地更紧了,“你觉得孤会和他人生子?”

    “不然殷烈是如何来的。”

    殷王沉默了,他的眉依然皱着,唇抿得很紧。

    “不知。”他终是说了一句。

    晋仇看出他神情不对,殷王的心他一向是读的懂的,虽然六千年过去,殷王也早已不是那个失忆而名为晋赎的人,性子却不会差太多。

    “我手下之人去查,说王两百年前有了殷烈,是与一女修生的,王跟她相熟相知,她却因产子而死,是以王并不爱殷烈。”

    晋仇其实并不信这话,但他还是说出来。

    殷王的脸绷得很紧,“假的。”他道。

    “我当然知道是假的,但殷烈又是王跟谁的孩子。”

    殷王不皱眉了,他与晋仇原是一般高的,此时仰着头,却仿佛比晋仇高出许多。

    “你自然知道是谁的。”

    “是我的。”晋仇轻声说出来,他的心本极为平静,一直都很平静,见到殷烈的时候很平静,见到殷王的时候也未起什么波澜,现在却有些洋溢的感情,轻微而真实存在。

    但殷王不悦,他道:“晋仇,他的确是死去的那个孩子,却又可能不是。”

    “怎么?”晋仇一惊。

    什么可能不是,殷烈虽不是太好的孩子,但只要是他们的,哪怕他们关系并不好

    “你该回晋家了,如无意外,会看见混元,这世间只有他能使死人复生,六千年前的孩子早已死去,除混元外无人可使他复活。但复活后的还是那个孩子吗?孤不知,混元也不会出现在孤面前。有一点却是肯定的,天醒了,他势必会见你。”

    混元是天道,晋仇是他命定之人。

    今晋仇闭关归来,天当然已在等他。

    晋仇有些愣神,他仰头看天,发现空中有些乌云,笼罩在远方的不周山脉上,层层叠叠,云势显然已兜不住。

    这修仙界的天是有意识的,有意识,亦有私欲,如此,并不为世人考虑。

    “晋仇,不要怕。”殷王忽然道了句。

    晋仇回头,他的七情六欲已剩的太少,一时间未明白殷王的意思。

    殷王却已离去了。

    或许只是习惯性的关怀。

    晋仇的指尖触到结界上,微加法力。结界上出现朱红的花纹,由中心平缓地破裂,露出一道可容一人的口子。

    走到结界内,那缝隙便消失不见。

    徒留些散出的雾气。

    “主上怎今日回来了?”离此处结界近的童子一抬头便看见了他家仙人,不由得惊呼出声。

    他这一叫,晋家内的修士便全知道崇修仙人回来了。

    于是再矜持,也比平日吵闹了些。

    “仙人闭关归来不知被谁拦住,竟是久久不回家。昨日未回的时候我们都想着短时间内看不到主上了,毕竟现在是六百年一次的修仙之会,主上理应在陪那些掌门,怎么会回家。”

    “对啊,今年不忙吗?怎提前回来了,是不是他们说了不该说的。惹主上生气了。”

    “真是可恶,定是如此,否则主上怎会回来,以前可没有这样的事!”

    “说什么呢,主上高风亮节,从未生过气,倒是你们在这处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