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晋地的离石、安邑行过,地下的人影都很小,山却很高大。行到中途就让马歇歇,如此,不紧不慢,在三月初一那一日,他们到了齐地。

    殷烈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使自己的脸隐住,跟在崇修仙人身边。

    “先在齐地随便看看。”

    “好。”

    崇修仙人也将自己的脸隐住,换成另一幅样子,两人走在齐地的街巷中,马

    街上行人颇多,来来往往,挤得看不见前面的路。

    “都是来看比试的?”殷烈侧着身子问。

    崇修仙人从行人中穿过,如鱼游水,衬得殷烈有些狼狈,“应是。”

    “晋家比试那一日也有人来?”殷烈对晋家的比试没兴趣,就闭关未出,此时倒是有兴趣问了。

    崇修仙人在路旁停下,看着商贩摊上的纸鸢,对殷烈传声:“无人,晋家向来不是什么人都可进的,我对此事并不关心,办时潦草,自然也不会放人看见。”

    殷烈正在问纸鸢的价钱,听崇修仙人的话,驴唇不对马嘴地来了一句:“你是不是想放纸鸢,要我给你买一个吗?”

    这话不像是儿子对爹的,倒像是爹对儿子的。

    崇修仙人听他这满嘴的“你”,面色有些凝重。

    他虽自认不是父亲晋侯载昌那般拘束孩子的人,却也有些异样。

    “不要,只是看看。”

    “要也不会说出来,恪守那些不存在的礼干什么,此时又无人看你。”殷烈扔给商贩一块红灵石,将纸鸢背在了自己身后。

    “我背着,省得你碍于面子不肯碰。”殷烈嗤笑一声,顾自往前走了。

    崇修仙人跟在他身后,看那燕子样的纸鸢微微蹦跳着。

    街中的声响越来越大,人群往两侧闪着,有人大喊:“让让!”

    崇修仙人一把拽住殷烈,将他拉到了路旁,“后边有人要过。”

    “什么人?从路旁走还要行人规避吗?殷地跟晋地都不干这种事。”殷烈的脸冷下,他的脸一旦不笑便显得极为吓人,哪怕是换了面容,那份气息也还是存在。

    路旁的行人也有在问这事的,毕竟很多人是从他地来的,对齐地并不熟,谁都想看看修仙界的比试是什么样,晋地的无法看见,齐地便算是头一份。

    路中渐渐破开,如水一般显出波纹阵阵。

    “这是怎么一回事?”

    “嘿,老规矩了,给掌门送东西的。”

    “送东西?就在这路中间,不用让这么多人避开吧。”

    “掌门就喜欢这样,你看着就好,别问太多。”

    远方出现一条船,横亘在路中,破浪而来,随着它的冲击,石板路越来越清,宛如水一般,而船

    从崇修仙人面前路过时,那船仿佛静了片刻,又冲开石板,荡然前行了。

    “真有趣。”殷烈笑了一声,扭转身形,跃到船前。

    那船比他大太多,如冲上去,恐怕殷烈要成肉泥。

    而它丝毫无停下来的架势,仿佛殷烈不存在一般。

    “躲远点!”

    “停下!”路人大吼。

    而船未停。

    崇修仙人在旁看着,他不认为殷烈会被船撞伤,但他已做好出手的准备。

    隐在暗处的晋地修士更是在等一句话。

    可殷烈自然不会让旁人插手。

    “嘭”地一声响起,船前的石板塌陷,再无法化成水,而裂痕突显,深可一丈,船如前行,必会折于此。也就在石板裂开的一瞬间,船停住了。

    殷烈手边还剩些灵气浮动的虚影,“不是有人叫你们停吗?这么多人,难不成只有你会御舟前行。”

    船头坐着一人,发须皆白,“这是给掌门送物的船,一向如此,行人见之规避,没有停下的时候,如有想送物给掌门的,便往船上抛,多年来,虽人群拥挤时不便,抛物给掌门却渐成美德,瑕不掩瑜,不是你这外乡人能懂的。”

    “我是不懂,只知你险些撞到我。”

    “真撞到才是撞到,你毫发无伤,没有理由在此辩说。”

    殷烈撇嘴,跳过裂痕,来到船前,抬腿,猛触船头,然后指着自己的腿道:“这不是船撞的吗?如它不停,便比这要严重多了。”掀开自己的衣摆,将布撕裂,殷烈的腿露了出来,竟是鲜血满布,隐隐可见白色的骨。

    崇修仙人闭了下眼,不忍再看。

    殷烈却是不以为然,“不止我的腿,还有我的纸鸢,刚买不到一刻,就因你们的突然到来,造成行人惊恐,被人撕裂了一角。”他将纸鸢拿出,指着左翼被折的一角,满脸不耐道。

    坐船头的人看着他的纸鸢,面上一副殷烈年幼无知,不同他计较的样子。

    “腿是你自己撞的,我们虽在路中走,却有分寸,段不可能停不下船而撞人。至于纸鸢,贵的不过一块红灵石,现与你两块,勿要再纠缠了。”

    “我是缺两块红灵石吗?”殷烈面露狰狞,随手拿出块玄灵石。

    “这是哪家的公子?如此富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