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问不说话,他将自己的耳朵捂上了,捂地很紧。

    却被殷烈呵斥,“你不能闭上嘴吗。”

    冷寒泽闭了嘴,也闭了眼。

    齐问终于将耳旁的手拿下来了。

    魏激浊细细地看他,“听完了?你不知道他不可靠?”

    “我什么都未听见。”齐问目光闪烁。

    看到崇修仙人时,终于回过了神,问:“仙人能借我一把刀吗?”

    晋仇未借,殷王却向牢中扔了一把刀,齐问慢慢捡起它,冲殷王道了声谢。

    下一刻,他手起刀落,那颗项上人头落到地上,滚了一圈,血溅在魏激浊脸上,他麻木地擦了下。

    一瞬间的事,魏激浊都来不及躲。

    恍惚地捧起齐问的脑袋,那颗长得艳丽的头脸上还透着不解。

    “哈哈哈!真好!死前还干这种事,说这种话!殷烈,你平日便和这种狗交谈!你也是条狗吗!”

    殷烈没说话,冷寒泽闭着眼,若有所思。

    他能推出天有异动,便让齐问充当了异动的一环,一切如他所想的发展着,也成功结束。

    他并不开心,也不难过,只有一种身轻感。

    齐问对他很好,幼时带他玩闹,给他最好的东西,每一片布料都要他满意才用,自己是什么习惯,齐问便让那成为自己的习惯。

    可齐问太无趣了,深深的无趣,喂不饱他这匹白眼狼。

    “不回答,都不回答,真是好。”魏激浊大笑,他将齐问的头放到齐问自己的胸膛上,走到崇修仙人面前。

    “主上,修仙到底是什么?命数是已定好的吗?我是为主上而死,还是主上任天操控,而天这一环要我死。主上,修仙快乐吗?修仙能成大道吗?一切都是命定的,努力活一辈子,整颗心都搭进去,也只是别人的提线木偶吗?这到底是为何啊!”

    他的泪从脸上流下,直直地看着崇修仙人。

    除了他自己的主上,他谁都不信,他不想死前给主上留下不好的一面,可他不懂。

    “主上在听谁的

    “激浊,什么都没有。”崇修仙人道,他伸出手,穿过牢房的结界。

    魏激浊连忙上前,握住那只手。

    他很小的时候,迷了路,做错了事,握的也是这双手。

    有主上在,他心中便不怕。

    可他忍不住落泪,握了一瞬后,终是放开了。

    像是别无留恋一般,他用刀刺向了自己的身体。

    听见他们主上最后的话,“我会照顾魏梁。”那声音道。

    魏激浊闭上眼,意识渐渐模糊。

    牢中一片寂静,什么声音都没有,只剩四个人站着。

    崇修仙人与殷王太庚站在一起,殷烈与冷寒泽站在一起,只是殷烈与冷寒泽之间离得远,殷王他们离得近。

    “杀父弑母之仇不共戴天,你要报仇我能理解。但同样的,你这一生都不该和我父在一起。”殷烈低着头,说道。

    冷寒泽当着众人面,说出前面那番话,可能是殷烈指使的。毕竟冷寒泽真不像个话多的人。

    但说出那番话了,便是意有所指,冷寒泽与父母未相处几日,尚要报仇,不念齐问多年抚养之情。崇修仙人与父母生活多年,自然也要报仇,殷王与他多年的感情在这仇意面前不值一提,硬要勉强,也终会被晋仇所害。

    殷烈的话是对着晋仇讲的,却是说给殷王听的。

    殷王自然明白,于是他道:“有话直讲,拐弯抹角的言辞是谁教给你的。”

    “没人教我,我自己想的,爹你喜欢晋仇,把什么都给他,这要是个心软的,还可能放弃报仇。但晋仇的心脏污一片,爹也试过了,根本不可能软化。为此搭上殷地大半人命,还不知悔吗?又跟晋仇贴在一起。”

    “孤杀晋仇父母的确有错,喜欢晋仇却无错。你没资格指手画脚。”殷王皱眉,将晋仇护在了身后。

    殷烈的脸有些扭曲,“我不是怪爹杀人父母还期盼人能喜欢自己的行为,晋仇的爹娘本就心存反意,否则爹也不会杀他们。君杀逆臣是正道,可爹但凡存些警惕,也该离晋仇远点。”

    杀来杀去这么多年,

    殷王的脸在殷烈说完此话后冷得瘆人,有怒火在他眸中燃烧,“你还有何话要讲,都一并讲出来。”

    他低沉的声音在牢中愈发恐怖。

    殷烈低着头,他很怕他爹,但他心中愤懑,要讲的何止方才那些。

    “我的确有话要讲。”他抬头,越过殷王,看他身后的晋仇,“晋家犯上作乱,于晋侯献时便生反心,那个叔夺侄位的逆臣,趁殷王阏商年幼遂在天下安插自己的势力,知己无法撼动殷,便将灭殷的计划拖了几代人,狼子野心,天下皆知!晋侯载昌承其意,面上君子,背后小人,研秘法,以反殷,为殷王太庚所杀,灭其门,毁其家。却留了晋仇这余孽在,被他骗了感情,失了天下。”

    他侧脸看他爹,也不称他爹为爹,只呼殷王太庚,殷王愈是冷漠,他愈是想苦笑。

    “哈哈,祖上传下来的反意!没有一个忠诚的,用尽心思扳倒殷地,自己做修仙界之主,是不是很开心!看天下人都呼你为仙人是不是很开心!天下的灭门之仇数不胜数,能像崇修仙人你这样虚以委蛇,连自己都骗,最后又及时抽身的真不多。能骗殷王生孩子的,就更是只有你一人。你果然可与天地并称,可与日月同寿,用你那平庸的资质骑到殷王头上,用你那无趣的脸勾引殷王,用你的道貌岸然骗天下人!你是怎么想的?你有心吗?”

    殷烈大笑着,听见他爹突然道:“他有。”

    “他有?他哪里有。”

    殷烈的呼吸被扼住了,他呆愣地看眼前,他爹的手攥住了他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