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念回过神,心不在焉地看了眼他,叹了口气。

    “有空再和你说吧,”她朝少年挥了挥手,“我先去找我爸妈了,他们还在...”

    “等等,”杨子鹤轻轻握住她的手腕,皱了皱眉,“咱不是说好演出完说回赌约的事儿吗?你老躲干什么?”

    “我躲什么了我?”鹿念有些莫名其妙,还是扭过头看向少年,“行行行,你问,有什么少女心事想知道啊我的崽?”

    鹿念真转过身来认真听他说了,杨子鹤又反倒不好意思了起来。

    少年个子不矮,低头时黑色的碎发会微微垂下来些,遮住眉毛。他低头看着鹿念,又有些不自在似的抬手拨了拨头发,才开口。

    “那什么,”杨子鹤别过头,“我也知道我现在还不够优秀。”

    “比起你身边的,很多厉害的人,”少年轻咳了声,“是还差挺多的。”

    “但是我相信我能更加优秀,”杨子鹤重新看向她,漆眸微闪,“甚至可以做到比他们都优秀。”

    鹿念怎么听这段话怎么熟悉,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简直怀疑刚刚的钟秋杰附在他身上了。

    脑袋里那个警报灯因为刚刚的事情此刻格外敏感,此刻已经叭叭响个不停,鹿念来不及思考其他,当机立断地开始转移话题。

    “——那什么!”鹿念抬手拍了拍杨子鹤的肩膀,“天气真不错啊哈哈哈!”

    “.....”杨子鹤就看着自己好不容易酿起的气氛摔得稀碎,忍不住凉凉道,“在让你回答前,你先闭嘴。”

    “.......”鹿念恨不得当场有个地洞就钻进去,眼神都透露出一股绝望。

    眼看那少年深呼吸,眼看那少年又要开始讲话。

    “刚刚说到哪儿了?”杨子鹤慢慢道,“对,我觉得我能比他们优秀。.....”

    鹿念那一刻想抹脖子的心都有了。

    随便来个什么人吧,鹿念想,来条狗也好,杨子鹤怕狗,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去赶狗然后远离这个不祥的地方。

    然而门口依旧空空荡荡,连条狗毛都没给她。就在鹿念不得不收拾了逃避现实的念头,深呼吸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暴风雨时——

    傅亦安出现了。

    -

    傅亦安的确是没打算来看鹿念的演出的。

    最开始他想把票都处理给蒋江,但对方已经被邀请了。有一段时间他也想过去看看也没什么,但后来发生自己下意识地向小姑娘要口香糖的事情,他回去以后想了很久,还是觉得不能有这个风险存在。

    于是当晚他就把三张票随意给了自己三个女性朋友,又把票钱转给了蒋江。最后在鹿念来问他问题的时候,他觉得时机也恰好,就干脆和小姑娘坦白了自己和那女艺人也就是一周情而已。

    小姑娘果然之后就没找过他。他也觉得挺正常,毕竟那姑娘身边也不缺朋友,再多过个几天就能把他忘了。

    然而演出当天,蒋江大清早地发了个朋友圈,是一伙人的合照,鹿念站在一群叔叔阿姨辈的中间,带着个很夸张的假发头套,笑的挺二。

    他本来觉得也就那样,然而半个小时内他就点开那张照片看了八次,直到发现那小姑娘右边眼线画得有点儿歪。

    他真的觉得自己有点儿魔怔了。

    后来他决定下楼买包烟,买完烟之后他决定走走,就很巧地走到了剧场门口。他想来都来了,要不就看看吧,于是在门口黄牛那儿花了两倍的价格买了张后座的票,踩着演出开始的时间入场。

    一切只是发生的刚刚好,所以他凑巧就来看演出了。

    ——至少他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小姑娘演的的确很好,他在那个角色的身上看不到半点鹿念的影子,搞笑的同时又带了点儿严肃,接着全剧结束,他看到小姑娘把头套摘了下来,一头乌黑长发倾斜而下,笑靥如花。

    他没忍住,抬起手机拍了张照片。

    他买的座位实在是太远了——镜头拉的再近也只有不太清晰的轮廓在,远不如他那一秒钟见到的灵动绚烂。

    后面的事情,就是真真正正的巧合了。

    他只是嫌从前门出的人太多,就等人起的差不多了,才走到后门出去。正好在门口想抽根烟,就听到后门里面挺精彩的一场告白。

    他想了想,还是把这事儿和蒋江说了声。正打算走了,就听到小姑娘掰扯出自己跟她说的话,末了还扯出一句很诚恳的我怕耽误你考1200分。

    他在门外都想给这缺心眼的小姑娘鼓个掌。

    那小少年果然挺难过,转头就跑了。

    傅亦安也准备要走,刚迈出一步,就听到了极为熟悉地另一个少年的声音。

    大约是某个缺心眼的小姑娘出门没看黄历,一撞撞见两个上赶着来告白的。

    与之前那位不同,碰到这个少年时小姑娘明显急了很多,一副完全不想面对现实的模样。

    这事儿不该你管,傅亦安对自己说,差不多得了。

    然后他的脚就不自觉迈出了一步。

    在面前两个小孩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时,傅亦安叼着烟,在心里拍了拍自己的肩。

    傅亦安,他想,你完了。

    -

    和傅亦安走出剧场后,鹿念一路无言,直到跟着对方到了剧场旁的便利店,她才清了清嗓子,抬头去问。

    “...所以老蒋真的因为找不到我坐在马桶哭吗?”

    “骗你的,蠢不蠢。”傅亦安在柜台前挑什么,边漫不经心地回,“就你刚刚那情况,不编点儿严重的,那小男生会放你走?”

    “但他可能真的在找你,”傅亦安把东西放在收银台上,付款,“你自己问问他吧。”

    青年语气莫名带点嘲讽的语气,鹿念被怼的莫名其妙,但对方的的确确救她于水火之中,她也不好狗咬吕洞宾。

    于是鹿念低头打开手机去看,十分钟前,老蒋给她发了个问号。

    鹿念此刻没什么心情理会自己的舅舅,又闷闷地把手机关了,抬头,就撞上青年的视线,和对方伸在自己面前的拳头。

    “...干什么干什么?”鹿念后退了步,抬手要去挡,“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打人——”

    傅亦安抬起另一只手,就在小姑娘脑门上敲了一下。

    “伸手。”

    鹿念咽了咽口水,还是顺从地伸了之手过去。

    下一秒,对方的手稍稍展开,一条什么东西被放在了她的掌心上。

    是一个牌子的硬糖,草莓味儿,包装还挺粉嫩。

    青年没多解释,把糖放在她掌心后,就准备往前走。9拾光

    小姑娘的心情却像是被这一条糖果给顷刻点亮了,鹿念捏着糖果几步跟了上去,脚步有些蹦跳地跟在青年身边,探出个脑袋。

    “傅亦安,”鹿念眉眼弯了弯,“你来看我表演了。”

    她说的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

    傅亦安脚步停顿了下,随即继续往前走。

    “没看,”他回答地云淡风轻,“找你舅舅有点儿事,散场了才进来的。”

    “你骗人,”鹿念不吃他这套,唇角仍然翘着,“我在台上看见你了。”

    傅亦安侧头看她,心知肚明自己坐的位置这小姑娘根本看不见,说这句也只是想套他的话。

    他本想继续演,喉结轻滚,话到嘴边却变了样儿。

    “我坐那位置,”他听见自己问,“你能看得见?”

    话刚说出口,小姑娘就立刻一副得逞的笑。

    “你真来看我演出啦?”鹿念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和他面对面,眉眼弯成月牙,“干嘛不用我送你的票?我给你买的还是前排的位置呢。”

    “我老花,”傅亦安垂眸,随口扯,“就爱隔远点看,行不?”

    “行。”小姑娘非常配合地点点头,唇角止不住地偷笑。片刻后,她又抬头,一双眸亮晶晶的。

    “我演的好不好?”

    下午阳光挺好,他们站着的地方没有被太阳晒到,女孩脸上的妆还没掉,五官却比台上看上去柔和了许多,眼角弯着,颇有种春风化雨的味道。

    傅亦安视线停了几秒,抬了抬下巴。

    “你手上是什么?”

    鹿念愣了下,下意识伸出那只握着糖的手,老老实实回答:“草莓味的糖。”

    傅亦安懒懒“啊”了声。

    “那我为什么要给你糖?”

    “......”鹿念有些懵,不明所以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