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到陈欢的声音,里边的女孩便惊声尖叫:“欢哥,你快来救救我,我是不是快要被打死了?”

    “什么?你怎么了?”陈欢迅速冲了进去,擦着林藏经过时,狠狠碰了他肩膀一下。

    “哥,我好疼,好害怕,我不会死吧?会不会破相?”哭声凄惨,足令闻者肝肠寸断。

    “怎么弄成这样,留这么多血?”陈欢应该是吓坏了,咆哮道:“林藏,你告诉我这怎么回事?”

    林藏极力想说点什么,却只从嗓子眼挤出几个虚弱嘶哑的气音。

    他听到教室里的女孩委屈哭诉着,“你别问他了,就是他用手机往我头上砸,把我打成这样的……呜呜……”

    很快,陈欢扶着钟奇蕊的肩走到教室门口,对面色煞白的林藏冷声道:“我先带她去包扎一下,你……你自己去吃饭吧。”

    “欢哥,他都把我打成这样了,你不帮我教训他吗?”钟奇蕊简直是个妖孽。

    “行了,你消停会儿吧!赶紧走。”陈欢不由分说,强行将她带离。

    其实陈欢心里明白得很,但凡有点脑子就能把前因后果看个通透。

    只是他现在选择站在自己未婚妻一边,那个妖孽一般的十七岁少女。

    林藏站在原地瑟瑟发抖,始终勉强支撑着的情绪,被自己最好的哥们击得粉碎。

    他没忘记孙家俊临走前的叮嘱,锁好门窗,断水断电,然后走出教室,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干嘛?”电话那头的女声慵懒迷人,令横亘在林藏心头郁结、愤怒、焦躁缓解了大半。

    “你不会现在还在睡觉吧?”林藏问她。

    “对啊,放假了,天儿还这么冷,不睡觉要干嘛?”

    “立刻出来,陪我吃饭!”林藏以绝无仅有的口吻命令她,“程子箫!”

    ☆、第五十五章

    张和接到钟远强电话的时候,是晚上11点,他还守在远声集团大楼顶层,盯着整个平台的员工加班加点。南面最大那间办公室的大门一直紧闭,钟声就在里面。

    他在里面干什么呢?看文件,读资料,打电话,找资源,拉关系……?

    钟声现在一切的行为,在张和眼里都是徒劳无功,他清楚知道迎接钟声的将是什么。

    他把电话挂断,跟孙秘书还有其他负责人交待了几句,就准备离开。

    “张哥,你现在就要走吗?”小孙怯生生地叫住他,“你不跟老板说一声吗?”

    张和回过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用充满着死一般寂寥的眼神。

    “你帮我跟他说一声吧,家里有急事,得赶紧回去一趟。”他很干脆地走了,步履潇洒利落。

    “感觉张哥今天跟平时很不一样呢。”孙秘书端坐在自己工位上,盯着那道自认为熟悉的背影,喃喃自语。

    .

    张和开车飞速驰骋在机场高速上,反复询问坐在身旁副驾驶位上的人,“东西都带齐了?身份证,护照,机票,手机……”

    “带齐了带齐了,你都问100遍了,哥,你什么时候这么婆妈了?”副驾上的少年依旧俊美无俦,满头浅棕色的卷发将琥珀色的眼睛衬得更加清亮,眼角微微下垂,侧脸看向张和时,流露出不羁浪荡的神色。

    张和长叹一声,“怪我婆妈?你什么时候让我放心过?我也不想操那么多心,可你……”

    “好了哥,别说了!”这个叫果汁的少年身高臂长,往张和这边轻轻一俯,整个人都靠在了他身上,左手更是直接绕过张和左肩,伸到了他胸前,他撒娇似的拱进张和怀里,“其实我倒是真想把什么东西忘带了,这样就不用去国外,最好一直留在你身边……”

    张和像躲避病毒似的甩开他的手,喝道:“不是已经说好了吗?你又在这发什么疯?你先过去,在那边老实等着我。我暂时得留下来处理一些事,完了我自然会过去跟你会合。”

    “要不是你答应了跟我一起走,我才不会出国呢。你最好没骗我!说了要过来找我,就一定要来,然后跟我一起,尽情享受每一天的好日子!”果汁的脸上前一秒还挂着温柔漂亮的笑容,可转眼就浮起一层阴霾,他甚至以恐吓的语气威胁道:“你要是敢打歪主意,想着把我支开,然后自己留在这边快活,你知道我会怎么办!为了你,我可什么都干得出来!”

    “疯了!你哪来这么多疯言疯语?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张和实在没有心思陪着他胡搅蛮缠,心烦得要命,他心里压力大,内心的愧疚更如洪水滔天,只是暂时被麻痹了而已。

    “哥,你真的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果汁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开车的男子,明亮的眼睛犹如盛极的桃花,贪婪多情的目光仿佛要把张和吞噬掉。他大手卡住张和的下巴,突然含住了他的唇瓣,用力亲吻吮吸的同时,口中蛮横念道:“我想要你,哥,我想要的从来都只有你……”

    张和触电一般踩下刹车,下意识往左猛打方向盘,车头直接装上了一侧的高速防护带,发出一声惊悚的闷响。

    剧烈的震荡让车厢内的两人同时磕在中控台上,张和因为被果汁张开的双臂紧紧抱住,所以并未受伤。

    张和愤怒地推开他,发泄似的骂了声“艹”,然后下车去检查车头。

    所幸车头损毁的并不严重,不影响继续行驶。

    张和重新发动汽车,一边攥着方向盘,一边发出严厉警告:“黎果,你要是再发疯,我tm就不管你了,把你礽高速上,你是要出国,还是继续留在国内自甘堕落,都跟我无关,你tm再也别认我这个哥!”

    果汁知道张和是真的生气了,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玩过火了,他老实坐好,不敢再生事。

    车内落针可闻。

    “果汁……”

    “嗯?怎么了,哥?”少年脸上再度浮起浅笑,说他的模样能颠倒众生也不为过,可偏偏他最在意的哥却对此从不在乎,甚至都很少看他。

    “如果你还把我当你哥,如果你还惦记咱们相处十几年的情分,你就听哥的话,乖乖接受哥为你安排的一切。否则,你就别想再看到我。”张和握着方向盘的手上暴起青筋,“我说到做到!”

    果汁把头偏向一侧,看窗外成排的白杨一一闪过。

    玻璃窗上映照出他那张年轻的、漂亮到能令人脸红心跳的脸,脸上的表情平淡而不屑,他嘴角一歪,勾起一抹倔强的坏笑。

    .

    候机大厅的门口人潮如织,旅客们无不形色匆匆,只有高大英俊的果汁,懒洋洋地拖着一个硕大的行李箱,不紧不慢地吊在排队安检的队尾。

    张和在不远处盯着他,几次把烟叼在嘴边,却因为机场禁烟而憋得焦躁难耐。

    “哇,那个帅哥好帅啊,像不像混血男模?”负责安检的地勤人员是两个年轻的小姑娘,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果汁,对他无法忽略的外表啧啧称奇。

    有不少耳朵好使的乘客听到议论声,纷纷偷瞟果汁,他的外形的确出挑惹眼,甚至比明星还要有范儿。

    轮到果汁安检时,地勤小姑娘脸都红了,无法不对那种扑面而来的带着阳光味道的肉体心动。

    人群中惊起一阵小小的骚动,果汁对所有看他的人都报以明媚一笑。

    “嘶”果汁的胳膊被安检员的手持检测仪不小心碰到,他发出一声惨叫。一定是刚才在高速上撞车时,被撞伤了胳膊,因为急着赶飞机,张和都没来得及询问他的伤势。

    张和远远目睹了这一幕,他像是被什么拉扯着,不自觉往前跑了几步。看到果汁很快恢复如常,还能与周围人开玩笑,这才放心地退回原地。

    安检的过程顺利却历时颇长,果汁终于进入候机大厅,他冲张和摆出胜利的手势,然后笑着挥挥手。

    张和隔着栏杆注视果汁,像欣赏一幅养眼的明星海报。他只对果汁点点头,眉头深锁,然后几不可闻地长舒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重大使命。

    随即,他毅然决然地扭头走了,身影随即汇入人潮中。

    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果汁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面阴翳,看似酝酿着风暴的前奏……

    张和其实没有离开,他只是不想眼睁睁地看着果汁离开,更无法面对果汁对他赤/裸/裸的、不加修饰的情感。

    他绕到停机坪的防护圈外,一屁股坐在稀疏的草地上,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脸和脖子涨得通红。

    张和一直凝视着天空,当他看到一架标着某串航班号的飞机升空,滑过天际,最终飞上蓝天平稳前行,他起身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了火星。

    ☆、第五十六章

    远声集团大楼顶层,这个连日来不眠不休的地方,像是一台开足了马力强势运转的巨型机器,做好准备要全力前进。

    而让所有人意外的是,这番如火如荼的景象,最终会随着几名警员的突然到访戛然而止。

    孙秘书惊慌失措地闯进钟声的办公室,满脸惊慌,语无伦次,“老板,外,外边有……”

    钟声抬头看向孙秘书,眉头紧锁,透过镜片能看到他那双凌厉的眼睛,“慌什么?有话好好说。”

    “那个什么,警察……警察来了!”

    “嗯?”钟声两眼眯了一下,鼻翼微缩。

    “钟声先生,您现在涉嫌商业欺诈,我们掌握了初步证据,现在请你跟我们一起回警局接受调查。”一个洪亮的声音由外到内贯穿而入,几个身穿警服、肃穆威严的警察踏着稳健的步伐来到钟声的办公桌前,把他面前的光遮挡了大半,强烈的压迫感油然而生。

    钟声在商海沉浮多年,见惯了大风大浪,不过被警察叔叔邀请到警局去喝茶,还是第一次。

    他淡定地合上手边的文件,沉声问道:“各位警官,对于你们的到来,和你们所说的关于我的问题,本人都深感意外。不过我会积极配合你们的调查,请问,你们手里有需要我去警局配合调查的文件吗?”

    “哦,稍等。”为首的警察示意手下人出示文件,“您请看,这是由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文件,请您跟我们走一趟吧。”

    钟声沉着地浏览了一遍文件,抿嘴道:“好的,我跟你们走。”

    钟声随着几个警察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和大厅,所有的员工都惊诧地目睹着整个过程。

    孙秘书亦步亦趋跟在他们身后,急得团团转,“张哥呢,张哥怎么还不来?”

    电梯门关上之前,钟声平静地对孙秘书说:“马上通知张和,让他赶紧查一下怎么回事。另外,让我的律师现在赶到警局去等着我。”

    眼看那道厚重的金属门关了一半,钟声下意识伸出手,又喊了一句:“还有林藏……”

    门“啪”地关上了,电梯内狭小的空间被封闭起来,钟声自顾自的喃喃低语:“还是先别告诉他了。”

    .

    他哪里知道,张和的电话根本打不通,无论她拨多少次,得到的回音都是关机。

    而钟声的律师也很奇怪,孙秘书通知他去警局的时候,他居然用嘲讽的口吻回答:“怎么,出事了就想起我了?他钟副总裁指使张秘书对付我的时候,怎么就不留一点情面呢?真tm心狠手辣啊!现在就算他付我再多钱,也别想让我去警局捞他!”

    电话被无情挂断,孙秘书情急之下只能打给林藏。

    “你赶紧想办法救救老板吧,他出事了!”

    “他这么了?小孙,你别着急,慢慢说。”林藏接到电话的时候,正跟程子箫在外边吃饭,没想到孙秘书会在这个时候打给他。

    “老板被警察带走了,我找不到张哥,老板的律师现在也不肯管他,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年轻的女秘书方寸大乱,急得快哭出来了。

    “什么?被警察带走了?为什么?”林藏正握着叉子吃牛排,坚硬的银叉掉落在瓷盘上,发出尖利刺耳的撞击声。

    “我也不清楚,好像,好像是什么……商业欺诈?”

    林藏被那四个陌生的字眼瞬间堵住了思绪,大脑一片空白。

    “林藏,林藏?你快想想办法啊!”孙秘书透过电话焦急地喊他。

    “啊?呃……你别急,你先给你们总裁打电话,钟远飞,对,你找钟远飞。不过,他最近身体不好,算了,你还是给孟姐打吧!”林藏短暂梳理了脑海中十分有限的关系网,给她提供了一个目前合理的建议。

    “哦,好好好!对,我现在就给孟总打电话。”孙秘书虽然临场应变的能力不强,执行力甚佳,迅速致电孟可娇求助。

    林藏不可能再安心享用晚餐,他十分抱歉地要跟程子箫告别,慌里慌张地收拾东西往外跑。

    “外面又黑又冷的,你这是要去哪儿?”程子箫拉住他,担心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