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星来了,叶一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他想偷偷没入自己熟悉的黑暗之中,却被这位救星说出的话一把扼住了喉咙。

    “叶一,你怎么回事,怎么能拦我们的小殿下呢?”

    叶一:“……”

    秦庭边摇晃枫叶扇,便笑道:“下去领罚吧,若有下回,定不饶你。”

    到底是谁说谢 来了也不见的啊!

    叶一敢怒不敢言,在心里辱骂了秦庭无数遍,才板着脸应声:“是。”

    秦庭却好像训斥上瘾了,眼中含笑,嘴上不留情:“看来暗阁的规矩要重新立一立了……唉,叶一不听话,竟然劳小殿下在门外站这么久……”

    下一刻,他还未说出口的话顿时卡在嗓子眼。随即,笑意一散,错愕之意爬了上来。

    因为谢 趁着秦庭说话的间隙已经走到他身边,在他没有丝毫注意的时刻,亲了他一下。

    这下不仅秦庭傻住,檀夏与还没来得及跑掉的叶一也傻了眼。

    谢 却在一片诡异的静默中神情自若:“今日怎么穿得这么好看,去哪了?”

    秦庭:“……”

    谢 又凑近嗅了嗅:“还有香囊的味道,嗯……是兰花。”

    秦庭:“……”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理智。他一把擒住谢 的手腕,将人一路连拉带拽,拖进自己的屋内,随后“啪”的一声关了门。

    门外,叶一与檀夏面面相觑,唯有风声还在。

    檀夏眨了眨眼:“呃……小殿下他……”

    叶一脸色沉重:“不用说了,我懂。”

    檀夏:“……”

    你懂什么了?

    我是想说小殿下平时不是这种见色起意,随意当众调戏别人的人!不过思来想去,这句话并没有什么说服力,檀夏长叹一声:“算了,我走了。”

    走出去两步,她蓦然回头,眯着眼看向叶一:“你不走?”

    叶一:“我……”

    檀夏义正言辞:“听墙角不好。”

    叶一:“……”

    行。

    二人结伴而去。

    但他们似乎也没有发觉,自己曾经担忧的某些事,已经被遗忘得一干二净了。

    谢 极其顺从地被拖着进了屋,一点也不见挣扎。

    他不知自己的这一下主动,勾起了秦庭压抑已久的暗火。兰花香随着秦庭的动作四散,宛如将谢 整个人都扔进了兰花丛中。

    “砰!”秦庭将谢 按在墙面,低头就要去吻。

    谢 抬指,抵住秦庭的双唇。

    秦庭眼中笑意不减:“方才不是你在勾引我?”

    “是。”谢 也不否认,好似也被秦庭感染,笑得别有一番风情,“那就继续,如何?”

    秦庭不置可否,手上的力道却不自觉地松了。没有表态,亦没有抗拒。

    谢 浅浅地笑了一下。

    停留在嘴唇上的指尖往下一滑,点在了凸起的喉处。随着吞咽之声,秦庭不免喉头一滚。

    微凉的触感像游蛇一般在他肌肤上爬行,窗外天光大亮,秦庭短暂地闪过一丝白日宣淫之感。

    很快,谢 的手来到了他的衽。

    离得近了,才知埋藏在朱色衣袍下的金色暗纹并非染色,而是用针一点点锈出来的。

    谢 将手掌搭在交领,拇指悬停,另外四指微微一弯,顺畅地钻进了秦庭的里衣之中。

    秦庭呼吸一滞,抬手猛得抓住那只乱动的手。

    谢 不动声色,眸色在阴影出显得暗沉沉的:“怎么?游遍芳丛的秦大人要把持不住了?”

    秦庭:“你又在哪学的这些?”

    谢 微妙地卡了下壳。

    但我们的小殿下天生厚脸皮,仿佛没听见似地将其略过,拽着秦庭的衣领往后一拉。

    呼吸交缠,秦庭的鼻尖擦过谢 的嘴。

    “这么浓郁的兰花香……很适合你。”谢 轻声道,“香囊以后要多戴。”

    秦庭:“……原来你喜欢这个?”

    “你戴我就喜欢。”

    秦庭:“……”

    他本能得觉得谢 有些奇怪,但一时被说得心花怒放,顾不上别的。他正打算摇起身后不存在的尾巴,再靠近一些,便见谢 动作忽然一变。

    “哗啦”一声,谢 就着这个姿势,将秦庭整片前襟扒了下来。

    以此同时,里衣暴露在外。

    白色的里衣依旧是锦缎织成,但左肩那一块好似被外袍染上一抹暗沉的红,且不断向外在蔓延。谢 摸了上去,顷刻间被浸染了一手的血。

    秦庭:“……”

    谢 抬起眼,目光中早已没了方才的旖旎,碧色的眼透出一种无情的冷。

    “红衣挡颜色,兰香遮味道,秦槐序,你还挺聪明。”

    秦庭目光闪躲,别过头去。

    谢 冷笑一声:“怎么弄的?”

    但秦庭似乎就是不想说。谢 等了半晌,没等来半句回应,索性推了他一把,转身就走。

    秦庭见状终于急了。他连忙拉住谢 ,也不顾左肩及后胸处淌得吓人的血,将人连手带身全箍在了怀里。

    “你别走啊。”秦庭小声道,“我说就是了。”

    二人靠着墙相拥在一起。谢 没什么回应,倒是秦庭十分注意,特意避开自己身上的血污之处,怕染到谢 的身上。

    “我前几天又悄悄去了趟衢州与永州交界处。”秦庭缓声道,“暗阁察觉到大周境内恐有异变,甚至是……危及社稷的大事,为了弄清楚,我就易容混了进去。”

    谢 不语。

    秦庭心道自己这般隐瞒肯定是伤到了谢 的心,于是抱得更紧了一些:“我秦家虽深受权势压迫,但也已在这片土地上延绵百年,即便是与皇家离心,也并未摒弃守护山河永康的职责。”

    “处于权势中心的大人物们,只顾自己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即便有少许良心未泯的上位者,也难以做到权力与民生两全。这时,就需要秦家。”秦庭笑了笑,“虽说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我的爹娘一辈子都有一颗为国为民的心,至死也不肯丢弃,我想,肯定是有一定道理的吧。”

    谢 悠悠叹了口气:“那你查到什么了吗?”

    秦庭声音一压,严肃起来:“大周四处皆恐有变,只不过,是以永州为首。”

    “起事的人在永州。”谢 让开些许,目光落在秦庭鲜血淋漓的肩上,“查到是谁了吗?”

    秦庭摇摇头:“很遗憾,没有。”

    “那你瞒着我干什么?”谢 说,“怕我看见血晕过去?”

    秦庭讨好地笑了笑:“怕你担心。”

    谢 :“……”

    二人对视一眼,最终以谢 无奈的叹息声结尾。

    秦庭这伤看起来吓人,但创口很小,像是被二指粗的短刀所伤。但据秦庭自己口述,说是那群叛民用的箭造型独特,还要比寻常的箭要粗一些,所以才会留下如短刀扎进肩颈一般的创面。

    谢 替他重新上了药,又仔仔细细包扎了一遍才肯放过他。

    一来二回,时间去了大半,等到谢 离开时,晚霞已铺了漫天。

    “吱呀 ”

    门在谢 身后合上。

    未及时,那摇摇晃晃的门框终于停止了摆动。与门框相距半尺左右的窗边,一个黑影轻车熟路地钻了进去,翩然落于屋内。

    秦庭正懒洋洋地靠坐在长背椅上。

    叶一进来时,他连眼皮都未抬一下。方才换下的纱布还未被下人收走,鲜血淋漓地铺了一地。叶一越过它们,在秦庭身边站定:“家主大人。”

    “嗯。”秦庭浅声应了,“做得不错。”

    叶一看了秦庭一眼。

    向来英姿艳绝的家主大人,脸色已然惨白似纸,就连嘴唇都失了血色,且隐隐带有乌色。叶一不免急道:“您真的不打算让属下带人去找找解药?那刀上抹的毒很是刁钻,它不会在短时间内要人性命,不代表就可以不管不顾啊。”

    “无碍。”

    秦庭终于舍得睁开眼。他见叶一一脸菜色,轻笑道:“怎么见你的样子,我好像下一秒就要去见阎王了?”

    叶一:“可是……”

    “我都说了,无碍。”秦庭坐起身来,声音微冷。

    那身宛如花孔雀般的朱衣搭在衣撑上,胸口处因为沾上血污,而比其他干净的地方更为黯沉。他缓步走过去,捻起袖袍动了动鼻翼:“嗯……我意识有点涣散,闻不出来。”

    说罢,他一把扯下朱衣,抬手扔到了叶一怀里:“你闻闻。”

    叶一:“闻什么?”

    “除了血与兰香,是否有其他的味道。”

    叶一:“……”

    他不知道秦庭到底想做什么。心中一面担心着毒药的问题,一面又在因暗阁探查到的事情不安。如今风雨欲来之时,处处都是陷阱,秦庭的担忧不无道理。

    可他好像什么也不在乎似的。

    虽然知道自家家主大人并非是那般不靠谱的人,但偶尔遇上一回,叶一总是会忍不住操心。

    他微微凑近了朱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