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是当天去上工的人,回来的时候没有一个不累得像死狗般,有几个身板弱的知青支撑不住,直接就中暑了。

    秦大队长见此不行,便央了食堂煮上一大锅绿豆汤,每天都着专人候在村口,等待上工的人一回来,便能凉凉快快地饮上一大碗。

    还有同样参与上工的人,即便不在轮值的日子,也可以过来领绿豆汤喝,免得因中暑而耽误工事。

    于是这些天村口聚集了许多村民和知青,一到傍晚,人就都排着长龙过来了。

    余晚潇前两天才上过工,这两天并不太累,而且比之农忙的时候要松快许多了。

    但酷暑难耐,还有余父和罗母需要照顾,所以她对绿豆汤是一碗不落地领,每天也来得很准时。

    “他们回来了——他们终于回来了!”

    等候多时的人们,见到不远处有毛驴拉着板车过来,便都兴奋地喊叫了起来。

    板车上坐着的是六位知青,是李凤娟这一组,除了她们三个,还有吴彦军和两个男知青。

    “绿豆汤,开捞!”

    负责打绿豆汤的食堂婶子,见此中气十足地吆喝了一句,然后拿起茶缸,就往里面舀了满满地一大勺。

    排队的人群开始流动,余晚潇来得准时,但不及其他人赶早,所以排在了最后头。

    李凤娟等人下了驴板车,也第一时间过来领绿豆汤喝。

    吴彦军随着她走了过来,李凤娟才走没两步,就见到余晚潇在队伍的最后头,脚步猛地一顿:

    “……怎么了?”

    吴彦军略有点惊讶地看向她。

    “没怎么,我今天不想喝绿豆汤了。”

    李凤娟说的心不甘情不愿,尾调还微微地拔高拖长,明显的话里有话。

    “不喝怎么解渴?我看你前几天还挺爱喝这些的,怎么今天突然转性了?”

    吴彦军对她颇为关照,用心地追问道。

    “凤娟哪里是转性啊,她是怕前头那位看见她,心里就不快活了——”

    刘丽嘉适时地添油加醋:“之前她输了比赛,答应过只要见到那位,就立刻躲开,否则可是要罚抄写的。”

    “这个惩罚,我记得。”

    吴彦军眼里流露出了然的神情,然后便蹙眉表示不赞同:

    “但这就是个游戏,怎么能当真呢?”

    “而且,余同志也不是那种蛮横霸道,非要追着不放的人。”

    余晚潇听着后面的李凤娟和刘丽嘉一唱一和,好戏眼看着就要开场了。

    她也没装听不见,缓缓转过身来,对着那三人就道:

    “你们在说什么呢?我好像听见吴知青提到了我的名字?”

    “余同志,李知青她身体虚弱,如果不喝些清凉解暑的,恐怕会中暑。”

    “要么你就别和她计较了,暂时放她一马吧。”

    吴彦军面对正在追求的余晚潇,不但不站在她这一边,反而上来就袒护起了李凤娟,这骤变的态度立刻引起了余晚潇的注目。

    “放她一马,吴知青,你这话又是从何说起?”

    余晚潇不紧不慢地问道,她看起来不着急,但脸色明显冷淡了一些。

    李凤娟见此,心里忍不住得意,同时站出来劝吴彦军道:

    “吴知青,我身子骨也没那么弱,你可别说的那么夸张。”

    “而且我真的不是特别想喝绿豆汤,你还是别为了我,跟余同志平白较劲了。”

    “这不是一碗绿豆汤不绿豆汤的事,难不成余同志以后随便走到哪一处,你李凤娟都要远远地避开?”

    “这说起来容易,但要是实行起来,那就是纯粹在为难人。”

    吴彦军这回话里的立场更明显,就是在指责余晚潇站着说话不腰疼,她给出的这个惩罚,说着容易,做起来却无异于是在刁难李凤娟。

    “为难人又怎么样?”

    余晚潇也不跟他们两个拐弯子,坦坦荡荡地道:

    “是李凤娟自己答应这场挑战的,当时她输了也愿赌服输,这说明她知道是为难,却也愿意为自己的失败吞下苦果。”

    “所以我们之间毫不相欠,我不欠她的,她也不欠我的,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履行自己的承诺,仅此而已。”

    “话是这么说,但得饶人处且饶人,李凤娟已经受到她应有的惩罚了,平时她因为这件事,也没少被大家嘲讽取笑。”

    “我觉得这样就足够了,如果余同志你再坚持如此,那就等于是咄咄逼人了。”

    吴彦军自有一番说辞,看起来也算圆满。

    但余晚潇虽是原则性不强的人,却不代表她会为了李凤娟,在这种胜负已定的结果上,而放宽自己的原则。

    “所以那是你的觉得,而不是我的觉得。”

    余晚潇露出笑容,却不真诚,显得假而疏离:“吴知青,我觉得以我们之间的关系,或许还没亲密到能让你替我做决定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