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金小雨离世的时候,连老孟和梁女士都还是小孩儿,他在我心里的形象一直是停留在二十多岁的,让我叫爷爷,我实在是叫不上。

    “嗯,以后会慢慢跟你讲。”他看了眼我和何释,意味深长地道,“差不多就可以讲了。”

    我没多想,给爷爷送上一束花,转身走远,给老孟和梁女士留出单独说话的空间。

    我向来是这样的,因为我偏向于认为,爷爷是去天上了。所以爷爷就是我的天,我在哪里说话,爷爷都会听见。

    而爸妈更偏向于祭拜,所以我们还是会每年都回到金村,也收拾着爷爷的三间平房。

    和何释回到车里,我缓和莫名沉重的气氛,“回去给你弄点儿好玩的,看看你能不能理解我爷爷的爱好。”

    他转过头来,看起来兴致不高,表情仿佛小杨二代,愁眉苦脸的,像有心事。

    但幸好他会主动有话直说,“爷爷喜欢我吗?”

    嗯?哦,昨天说带他来看我爷爷,我爷爷肯定也会喜欢他。

    看我这记性,多好,他一说我就想起来了。

    我赶忙回答,“喜欢啊,我在心里给他介绍你了,他特喜欢你,今天晚上就得托梦跟我夸你。“

    他的神色缓和,“托梦?孟哥,你相信鬼神之说,前世今生吗?”

    这是个好问题,我觉得绝大部分人,对这个问题的答案都不是确定的。

    考试前,出成绩前,工作面试前,反正只要是大事当前,微博上放个光芒四散的小猫,都能被当成灵验的鬼神来拜。

    但你要说别的,比如我这辈子糊比是因为上辈子作了孽,手脚总凉是因为上辈子任职折翼的天使,那我确实不太信。

    我歪着头想了想,全面考虑,而后回答他,“赛博迷信,哪天需要哪天信。”

    显然,他听不太明白我的意思,但这挺不好解释的,我决定抛回去,“怎么,你信吗?”

    他的视线对准我的眼睛,异常坚定,“我信。”

    他信。

    不过也正常,古代人不总爱在朝廷里安排个什么大祭司啦,钦天监啦,这是当时各种条件下的必然现象。

    要是我爷爷还在的话,肯定会像老孟拉着他聊中医一样,恨不得把自己那些鬼啊神啊的本事,全都展示给他。

    何释可真是我们老孟家的天选儿媳妇,跟长辈怎么就这么合得来!

    在车里闲着也是闲着,既然他感兴趣,我就多说些。

    我把我爷爷对于我“前世”的讲述跟何释说了一遍,就我前世情人痴怨不入轮回那个,我当民间故事讲的,何释却听得异常认真。

    他眼睛放着光,看得我都不忍心停下嘴,不自觉地,就跟他多说了点。

    我:“我爷说我上辈子是奸商,经营的应该不是什么正经生意,还是个渣男,抛弃情人自己跑了,所以我这辈子事业上这么糊,纯属是报应。”

    他听得入迷,好像特别相信,甚至凑过来,抓着我的手安慰道:“都过去了。”

    那可不是都过去了咋的呢,那都是上辈子的事儿了,我人都转世投胎了,杀人放火也跟我这个社会主义小乖乖没关系啊。

    但他牵我的手了,嘿嘿。

    等老孟和梁女士回来,我接过了司机一职,让他们二老平复情绪。

    中午简简单单吃了点金奶奶送过来的小青菜,他们回东屋午睡,我拉着何释去了后院,那里有爷爷的小厢房。

    一进门,各种画啊符啊的先跟我打了个照面。

    我从小看这些东西,已经习惯了。担心何释害怕,让他走在我身后,但目前来看他接受良好,还有点儿习以为常的淡定感。

    我打开一扇干瘪掉皮的木柜门,从里面拿出一本手写笔记,表皮有点儿泛黄,还印着“作业本”三个字,底下署名是金村小学xxx,这个“xxx”被我爷撕掉了,我没看过原貌。

    但这不重要,耽误不了我要干的事。

    我招呼何释过来,“我看你挺信那些个前世上辈子的,这个笔记本都是我爷爷跟大师学的算卦,能给人算上辈子。”

    情人痴怨是大师给我算的,奸商渣男是我爷给我算的,要说哪个准呢…我也实在是没处证明。

    不过这还是不重要,反正就当个乐子,何释感兴趣,我就陪他玩一玩。

    我一边找操作方法一边寻思,“何释,你这穿越了…上辈子是不是就是你的古代啊?那好像没什么算的必要哈。”

    他却持相反意见,“孟哥,我自身并不知晓穿越后,原来的世界现下如何,算一算也好。”

    我翻着笔记,“原来你也不知道吗?行,那我给你算算。”

    我拿着他的生辰八字,又分析当下的时间,一个字一个字地找我爷爷写的注释。

    不夸张的说,现在的我,就像那个…看说明书学用电饭锅的老奶奶。

    我是个半吊子,投公主所好,却没想到算得还挺有那么点儿意思。

    笔记本上写他上辈子是栋梁之材,可惜英年早逝,我美化了一下,结论是英年早穿。

    看来何释穿越过来以后,在原来的世界已经消失。

    鉴于何释的结论有点准,我趁热打铁算了算我的,结果…

    “耶?我怎么也英年早逝?还说我为人淫邪?!”

    又是奸商又是淫邪的,我上辈子不会是个花楼男妈妈吧,靠,现在是下午,下午算的都不准,不玩这个了!

    “咱们换一个。”我把缺角作业本放回去,重新拿了个算运势的,一边翻着一边跟何释说,“不过英年早逝还算靠谱,我爷老早就说过我上辈子短命,红胎记就是我的报应。”

    我今天穿的牛仔裤是个宽松的直筒,蹲在地上扶着小茶几,那裤子是淘宝十九块九买的,没什么弹性,蹲下之后,裤腿上纵,露出了三两寸小腿。

    正好能看见内侧艳红的胎记。

    何释突然伸过手来,绕过另一条腿,单手握住了我带有胎记的那条小腿,进而将手指伸进裤管里揉了两把。

    动作之亲密,让我几乎打了个激灵。

    这都好久没gay我了,突然回光返照什么呢?他再这样,我暗恋的苦就要从苦瓜变成咖啡嚼片了。

    他虎口和拇指上都有练武磨出的厚茧,划过小腿内侧有明显地粗糙感,跟他平时的公主形象大相径庭。

    于是,被一个男人摸过皮肤的感觉,十分强烈。

    我猛男羞涩,“你…你干嘛?“

    他没有看我的脸,只是专注地盯着胎记所在的位置。

    他:“不是报应,前世有过烧伤,现世就会有红色的胎记。“

    他说话时,神情极其认真,我不自觉地就相信了。

    此外,我深深怀疑他的眼神有温变功能,不然,我为什么会感觉被他紧盯的胎记,热得快要烧起来。

    --------------------

    烧起来烧起来,斯哈斯哈(bushi

    爷爷的故事会讲,前世的故事会讲,大家陪我慢慢来~

    第47章 金村古忆 5

    我蹲着往旁边躲了半步,逃开他的手,避免出现“二次烧伤”。

    我:“那、那就是烧伤!不聊这个了,我们看运势,运势,哈哈。“

    我胡乱地翻着爷爷的作业本,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我们俩齐齐往门口望去,是我妈领着金家那个小孙子过来了。

    小孩儿可能是没见过那么多鬼画符,吓得胳膊紧了紧,被他抱在怀里的小黑球都嗷了一声。

    “躲小黑屋里干什么呐?”梁女士面色有些诡异的猥琐,在我肩上拍了一把,说道,“小金子要找你,出来跟孩子玩儿会,别总搞那些用不着的。”

    小金子找我?找我干什么,给小狗取名字吗?

    一个两个都爱找我取名字,感觉拿着爷爷的作业本,挎个小墨镜,就可以出去支摊算命了,兼顾取名和选定结婚日期。

    我把作业本暂时搁在小茶几上,腿有点麻,伸手撑着何释的胳膊站起来,领着小孩儿往外走。

    我猜得没错,他还真是来让我给小黑球取名字的。我们三人出去,排成一排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

    为了弥补昨天的草率,我的取名流程十分专业。

    我问他,“铁柱儿啊,小公狗小母狗?”

    小孩儿没说话,抱着小狗的手攥了攥,“哥哥,我小名叫金子,早就改了,就奶奶管我叫那个。”

    改了?

    我:“为什么改了?”

    难道他也有前世孽缘来勾魂索命?

    小金子顺着狗毛,仰着脖子特别骄傲,“我爸说金子比铁贵,将来长大了挣钱多!”

    原来如此,只有我一个人有被前世旧情人追债的命运,也不知道是哪位女鬼大人,爱我爱得仇深似海,不入轮回。

    回归正题,来想一下小金子,啊不是,小黑子的正式大名。

    我仔细看了看小金子怀里的狗,通体乌黑,仔细看终于找到了眼睛,水灵灵的还挺大。

    一身黑,喜欢让人抱,眼睛大又亮,还总是湿漉漉的,这不是…

    我猛地扭头看向另一边的何释,身体往后仰了仰,转着头在一人一狗之间来回打量。

    这要是两个人,或者两条狗,那小黑子绝对是何释年轻时候犯下的错。

    我双手背在身后拄在后一级台阶上,计上心头,打算逗一逗何释,“叫公主吧。”

    四字一出,身边的两个人一齐看过来,何释肯定是在质疑我为什么把给他的称呼给别人,要不就是以为我在骂他狗。

    而小金子则是因为我弄错了小狗的性别。

    小金子:“哥哥,狗狗是男孩儿。”

    我不以为然,“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也有男公主!”

    说完我憋着笑,却好像把男公主气坏了,何释哼出一口气,站起来拍拍屁股,竟然扭头直接走了?

    我有点懵。

    糟了,是不是玩脱了,难道这次玩笑开大了?

    但好像也不是。

    因为我听见脚步声响了两下就停了,愣了两秒,我仰头去看,正好跟何释对上眼神,他好像有些窘迫,下一秒更生气了,这次一步没停,大步迈去里屋。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茫然地转回头看着小金子,“哥开玩笑呢别当真,不叫公主,叫小墨水吧,算寓意你以后好好读书,有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