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导:“你,给试镜演员打分,满分100,评分依据是你选男朋友的条件,既然要演情侣,你们互相得有感觉。”

    得,实锤了,我爷就是gay,现在还要我给他老人家找男朋友扮演者。

    我接过评分表,旁边的凳子突然擦着地板发出刺耳响声,我和导演齐齐扭头,声音来自于何释。

    他双手攥拳放在双膝,指节都压白了,脸上的“不开心”三个大字写成了草书。

    导演可能对他的表现不明所以,但我可明着呢,又是床戏又是男朋友的,要么就是怕我串味儿,要么就是怕我炮友失格,中途移情别炮。

    可他不知道,我喜欢的是他,无法偏移的那种喜欢。

    我伸长了胳膊拍拍他绷直的手背,转头对导演抱歉地笑笑。导演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但他没多说什么,只是转头招呼外头的试镜演员,说:“还是先看看吧。”

    我放好导演给的打分表,进来的第一个就是刚才那个“一八七男”,就算孤独终老我也不可能选他当男朋友,果断给了负分。

    导演瞥了一眼我狂野的“-100”,没说什么,只是让他演绎一下小人得志怎么笑。表演开始,他那张俊秀的脸瞬间贼眉鼠眼,我简直刮目相看,真,整容式演技啊。

    导演也眼前一亮,在自己的纸上写写画画,我怕他是我的男一,悄咪咪看了一眼:反派龙套。

    放心了。

    接着进来第二个男演员,或者说当地居民,个子是挺高瘦,但瘦过头了,看着就没有何释抱起来舒服,五十九分。

    第三个,面部轮廓刚硬,看起来马上就要举起拳头给我来一下,压迫感太强了,身材虽然比不上何释,但倒也算可圈可点,六十五分。

    第四个,眼睛大大的,嘴巴小小的,跟何释可能有十分之一的相似吧,但鼻子太小了,一看那方面就不行,看在像何释的面子上,七十五分。

    ………

    第五十六个,发质没有何释看起来摸着舒服。

    第七十八个,睫毛的弧度没有何释的温柔。

    第九十三个,指甲的长度没有何释的看着顺眼。

    最终,凌晨三点钟,一百二十多个居民全部试镜完成,我翻了翻我的打分表,最高分是看起来不行的那个七十五。

    导演拿过去翻了翻,连声咋舌,“这就跟买衣服一样,有了心里预设的款式,看不到完全一样的,就很难买走任何一件。”

    确实,我很清楚自己听到“男朋友”三个字的时候,想的是谁。

    假如我心里没人,我今天可能就是想买件外套。

    但我心里装了人,我今天要买的就是一件黑白色,后背要有涂鸦答案,前胸要有字母装饰,拉链隐形的加棉外套。

    唉,不如听听导演的意见,我凑过去看导演的打分表,一些配角演员都有了着落,只有顶头上那个“男一”依旧空空如也。

    我有些抱歉,本来就开拍在即,找演员的时间根本不够了,我还这么挑剔,只好指出那个看起来不行的小鼻男的名字,“这个我比较能产生感觉,不然就他?”

    导演还没说话,何释的凳子又呲啦一声,刺耳的声响堪比牙科的医疗器械,我给他一记眼刀让他老实待着,他眉毛嘴巴同时一撇,甩头看向另一边,以我的角度不太能看清他的正面。

    导演依旧在端详我的打分表,最终摇了摇头,语气肯定,“你这不是对他有感觉,是矬子里拔将军。”

    他说的有理,有何释在,我看谁都是矬子,心里有位真将军,还怎么拔得出假将军?

    导演仿佛看透了我的想法,放下打分表,“我年纪是不小了,但也不是不上网,你挑出来的这个,是所有人里跟他长得最像的。”

    说着,他用纸在何释的方向点了一下,“网上说的都是真的?”

    我去,不仅被他看出来了,还被他挑明了。

    挑男朋友挑了个跟何释长得像的,那何释会不会察觉我喜欢他,我犯了炮友禁忌,他还会愿意和我维持关系吗?

    而且这个问题我该怎么回答?

    虽然我和何释变成了炮友,但我们没在一起,网上说的确实是假的。

    可是小杨在这儿,在小杨那儿我们就是情侣,我要是不认,小杨估计得以为我是个水性杨花大渣男。

    可要说是真的吧,我们又只是炮友,认下了,多半会被何释嫌弃自作多情,就此终止炮友关系。

    唉,半真不假的,根本没法说。

    我在内心百般纠结,导演却会错了意,安慰我道:“没事,同性恋不算负面新闻,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你…别滥交。”

    导演的眼神锁定我,生怕我也脚踏三条船,于此同时,何释也死死地盯着我,应该是在警告我不要炮友失格。

    我赶忙解释,“不会不会,我私生活没有问题,烟都戒了,酒也是。”

    导演点点头,看着我,“那…你和这小伙子是?”

    完了,问题又绕回来了,我是真不知道怎么答。既然不会答,那我就…

    场外求助!

    我扭过脸去,眼神寻找何释,想让他来回答,他愿意怎样定义我们,就怎样定义我们,我不会因为他的任何答案而去终止关系。

    结果他好像还在生气,不看我。

    我只得硬着头皮叫他,“何释,我们,算什么关系啊。”

    问完我就想呕,这语气,这措辞,看在不知内情的小杨和导演眼里,宛如那个羞于启齿恋爱事实的小娇妻,尴尬的一批。

    何释终于扭过头来,迎着王导探究的眼神,和我求饶的眼神。

    希望他一定在朋友和恋人里选一个,别说什么乱七八糟的炮友,不然我会成为导演心里的负面新闻预订者。

    但他压根没看我,和导演直接对话,“我是他男朋友。”

    啊,原来他会这样回答。

    我感觉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即使我心里非常清楚,这是他在外人面前,给我们隐秘关系的一个体面,给我一个的体面,但我还是心动了。

    没想到啊,原来我是个花痴脑。

    导演把两张打分表卷成圆筒,一下下在手心里敲着,他问何释,“你头发可以剪吗?不会太短,现在见君这种长度差不多。”

    何释微皱眉头,有些纠结。

    我的头发长度,大概是不做造型刚好挡过眼睛,但是…这怎么还闲聊上了?老一辈人都看不惯男孩子留长发么?

    导演叹了口气,“你不剪可能不行,男一的原型就差不多是见君这个长度的。”

    什么意思,导演这是要让何释…演男一?可他之前根本没演过戏,对自己的头发也很宝贝。

    紧接着,导演拿出一张老照片,黑白的,递给何释,“喏,就这种,你外形也挺合适的,剪了试试戏,就不用看着见君跟别人在戏里卿卿我我了。”

    应该是怕我串味儿,听见“卿卿我我”四个字,他的表情由不情愿变成了纠结。

    但我仍然不认为他会为了我剪发,反正我洗洗澡照样用,比不上他的头发金贵。

    可我却猜错了。

    何释放下照片,“我剪。”

    第74章 醋缸翻了

    “我剪。”

    我没听错吧?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他为了我,愿意剪掉受之父母的长发。

    虽然确切地说,是为了我的气息纯粹,但四舍五入一下,也算是为了我吧,知足常乐知足常乐…

    “行,今天也不早了。”导演起身,拎起自己的外套,递给我一张照片,还有一张手写小纸条。

    我接过照片,照片上一高一矮两个男人,矮的那个很明显能看出来是我爷爷,高的那个我不认识,在脑中搜寻了半天,也没有相关印象。

    至于纸条,边沿皱褶参差,字迹潦草,勾勾划划,很有艺术细菌呐,一看就是导演边想边写的草稿。

    1按照片剪发,禁止造型师干涉,到当地小理发馆剪。

    2衣食住行融入本地,不居住酒店。

    (居住地址:罗婆庄三村194号)

    3同居培养感情,真有感情了概不负责。

    4全片按照时间线拍摄,保证情绪递进准确。

    导演穿上外套,叮嘱道:“所以我只会给你们提前一天的剧本,我就要你们最真实的反应,而且,你们两个的剧本不准互看。”

    我点头答应,不愧是王导,拍摄习惯这么清新脱俗,早说不就好了,吓得我以为剧本里要我做多大牺牲呢。

    可我还是担心,这么草率的决定了男一,“导演,何释他没有演戏经验,您确定…”

    导演大手一挥,“你们俩有感情基础,日常戏没有压力,等你们随着故事进入角色,重头戏也会迎刃而解。我挑演员只看贴不贴脸,演技是可以手把手调教的,放心,回去休息吧。”

    因为导演叫我到了直接过来,我们的行李箱都还在手里,三人推着往外走。

    回到海城,气温回升了很多,但凌晨温度依旧不容小觑,我一手裹紧外套,另一手缩着袖子拉行李箱,暴露在外的指尖好像已经被债主砍走。

    路过小胡同,穿堂风一吹,好嘛,整个人都被债主砍走了。

    瑟缩着,背后却捎来一股热气,带着体温的厚外套被披在我肩上,身后的人长臂拽着衣襟为我拢了拢,天,这就是幸福吗?

    古有卖主求荣,苦有卖身葬父,今有我孟见君,卖炮换爱。

    我把我们两个人的前襟拽在一起,紧紧的,假模假式问他,“你不冷吗?”

    他要是冷,还把外套给我,那我是不是能小小得意一会儿。而且他把外套给我,没给小杨,那我是不是在他心里的位置确实特殊。

    我期待着。

    何释:“我自小练武,体热,未觉冷。”

    我:“……。”

    哦,就热了把我当衣架子呗,好不容易给他买身新衣服,还不爱穿,嫌热。

    嘴巴不会说话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我想让他直男的时候,他gay里gay气,现在我想他gay了,他又给我直男言论。

    何释:“孟哥身量小,体力差,又瘦弱,自然体温低。”

    他什么意思,这几个形容词加一起,是不是在嫌我虚。已经秋天了,还是大凌晨,觉得冷不是很正常嘛。

    什么叫我体力差,我瑟缩归瑟缩,拉行李的脚步可是一点没停,我也是当过唱跳爱豆的人,体力很有保障好不好。

    他这是二次质疑我男人的尊严,我必须反驳,“我哪里体力差了?我 ”

    “孟哥。”

    没说完,他打断我,突然靠过来,贴在我耳边,说出来的几个字让我几乎顿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