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布纳突然回想起昨天父亲说的话,他深吸一口气,坐直了,望着远处的夕阳。他知道自己并不渴望权力,但又不喜欢一直呆在母亲的马戏团里跳舞,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渴望什么。在他有记忆的幼年时,他总是浑身脏兮兮的,躲着各种仆人的追喊。而自从摔下马后,他又把真正的自己埋藏了,以至于在这六年的时间里,他从没想过真正的自己想去做什么。

    他皱起眉,握紧拳头,也许先做回原来的自己才能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哥哥!”琼尼终于发现了艾布纳,放下手中的剑,抹了把汗,奔向艾布纳。

    艾布纳见琼尼的两颊通红,笑道:“最近身体还不错?”

    琼尼点点头,“是的!我最近觉得好多了,你瞧,哥哥,我都能拿剑了!”

    艾布纳揉揉琼尼的脑袋,说道:“今年圣龙节的舞剑表演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琼尼笑着回答。

    “那真不错,可以先舞给我看看吗?”艾布纳问。

    “当然!”琼尼欣喜地拿起剑站到空旷处,举剑准备。

    按照圣龙节的规矩,过了成人礼的年轻贵族必须拿真剑上场,一比高下,但像艾布纳这种即将过成人礼的贵族也可列入此行列。未过成人礼的贵族小少爷,也会参加简单的击剑比赛,但以舞剑为主,届时少爷们衣着龙使裙装,握着木剑同时上场,随着现场的奏乐表演。舞剑最佳者被封为“剑使”,不过很多贵族并不屑于这个名号,觉得这是个有损于男孩脸面的活动,毕竟那火红的龙使裙装的确像个小姑娘穿的。

    上一届的“剑灵”就是艾布纳,虽说他几乎在所有的比赛上都丢尽了脸,但拿了个“剑使”回来让父亲高兴了许久,但阿尔文就不怎么高兴了,他生怕艾布纳生错了性别。

    琼尼在夕阳的花园里舞剑,残阳与百花映衬他那孩童般的身躯。

    舞的是不错,比起剑法要更成熟些,不过太软绵了,若是琼尼穿上龙使裙装、再这般舞剑,恐怕会让人错以为是个小姑娘。

    琼尼舞完,艾布纳鼓掌道:“真的不错,很美。”

    琼尼的脸颊绯红,说道:“不不,哥哥才厉害,我也想像哥哥那样优秀。”

    艾布纳笑了:“那恐怕阿尔文得气得吐血。”

    琼尼摇摇头,说道:“不,父亲说哥哥优秀,那就是真的优秀。”

    艾布纳揉揉琼尼的头,“好吧,跟哥哥就不用这么客气了,来,剑给我,我来教你。”

    艾布纳接过琼尼的剑,眼神突然严肃起来,将手中的剑挥舞出去,干净利落,琼尼甚至能感受到一股风从眼前掠过。

    “‘舞剑’虽说以‘舞’为主,但这种‘舞’与姑娘们的舞是不一样的,她们主要展现‘柔’,‘剑’是刚的,所以必须要有力度和速度,出手要干净利落,”艾布纳把剑送到琼尼手中,继续说,“知道为什么让你们来舞剑吗?”

    琼尼摇摇头。

    “因为只有你们这个年纪和身段才能把‘柔’和‘刚’完美结合,太小的话,连剑都拿不稳,太大的话,剑气太重,那就不叫舞剑了。”

    琼尼瞪大眼,看着手中的木剑。

    艾布纳说道:“继续练吧,到时候穿上裙装,说不定还会有人说闲话,随他们怎么说,你只要一直记住你是男孩子,是阿波卡瑟里家族的人,没人敢对你怎么样。”

    琼尼的眼中突然闪现着泪花,艾布纳一愣,揉揉他的头,坐回石凳上,看着他练习。

    琼尼的汗水洒落,在夕阳照射下反射出微弱的光,手劲虽有长进,但依旧软绵绵的。

    “你的母亲带着我的爱情一起埋葬了,我的眼前只剩下你和权力,罗列克家族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清楚。”

    父亲的话又在耳边回荡,艾布纳的身子僵住了,他看着琼尼,琼尼的眼神极为认真,这个单薄的男孩像是在拿命去练习。

    早上艾布纳起晚了,起来时他感觉头昏脑胀,不知是不是昨夜没睡好的缘故。他摸来外套穿起来,开门去洗漱,临走前,他看了眼空空的床铺,空落落的。

    他洗漱完,清醒了许多,打了个哈气准备随便吃点什么就去白翰楼,今天要考“四国史”。

    “该死的,一早就要看见奥布里那个混球,真是晦气。”他使劲地揉揉头,正好路过琼尼的房间。

    他想着去问候一下琼尼,毕竟昨天琼尼练了那么久,不知道身子骨还能不能承受得住。

    “琼尼,你起床了吗?”艾布纳敲敲门。

    “起来了,哥哥,有什么事儿吗?”

    “没什么,就来问你的精神还好吗?”

    “还好呀,哥哥。”突然门被开了,开门的确是罗列克伯爵。

    艾布纳一愣。

    琼尼还躺在床上,面前放着一本书,他合上书,对艾布纳挥挥手,“哥哥,进来呀。我的腿好酸,暂时不能下床。”

    艾布纳犹豫着,但罗列克伯爵已经帮他把门关上,并给艾布纳端来一杯茶,“艾布纳少爷,坐吧。”

    艾布纳:“……”

    其实他只是想来问问琼尼的情况,并不想坐下来,更何况罗列克伯爵也在,他觉得浑身不自在,和伯爵简单打过招呼后,他也就不再望向伯爵,好在伯爵似乎也没有和自己说话的意思。他放下茶,想随便说点什么就借口离开。

    他瞥了眼琼尼的书,看不见封面,问道:“你看的是什么?”

    琼尼把封面举起,说道:“是《四国史》。”

    艾布纳嘴角一抽,“……”

    “哥哥要看吗?”琼尼说着举起手。

    艾布纳连忙摆手:“不了不了。”

    随后他说道:“我被你这一提醒,突然想起今天要考《四国史》,我……先走了。”

    琼尼笑笑,“再见,哥哥,愿诸王保佑你。”

    “再见,琼尼。”说着艾布纳站起来,刚走到门口,突然听到琼尼的呕吐声。

    艾布纳连忙转过身,见琼尼的嘴边全是血,一口血已经把床铺弄脏,他连忙走过去,罗列克伯爵已经扶住琼尼,拿手绢给琼尼嘴角的血擦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