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莉丝多依旧没有说话,神情极为冷漠,好似这样就能摆脱艾布纳的怀疑。

    艾布纳深吸一口气,说道:“好吧,那么我告诉你,这里曾死过一个人。”

    克莉丝多放在长裙上的手霎时握紧。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艾布纳:“疼你他妈就放下……我他妈不是你的抹布!”

    (纽特实际所听的话:疼你和他高贵的母亲就放下……我以及他高贵的母亲不是你的破布条!)

    纽特os:?????

    奥雷亚斯:……

    (系统提示:是否进行脏话教学?

    奥雷亚斯:否

    系统提示:回复无效,必须进行脏话教学。

    奥雷亚斯:……

    系统提示:脏话教学进度100

    奥雷亚斯:……

    系统提示:请立即进行脏话教学。

    奥雷亚斯:抱歉,我并不具备脏话教学的能力,请你和他高贵的母亲闭嘴。)

    第83章 野山荷6

    艾布纳瞥了眼她的手,说道:“正好那晚我们来投宿,你们本不想惹麻烦,但晶贝的惑力是很大的,最后还是让我们住下。你来处理尸体的时候,却把这个‘死魂汤’给忘了。”

    克莉丝多扬起下巴,说道:“你觉得我有能力在短时间内运走尸体?”

    艾布纳轻笑,“隔壁不就是你所希望是你的父亲的人么。”

    克莉丝多的脸色变了。

    艾布纳继续说道:“纽特的衬衣领口有个不引人注意的山荷花花苞,本来我没怎么在意,后来一想这么隐秘的地方肯定是别有用心,但贝芙利显然是不可能为纽特绣这个山荷花,剩下的人就是你了。而你是这个‘野山荷’店主的女儿,就是一个山荷花花苞。”

    克莉丝多紧紧地盯着艾布纳。

    艾布纳将门打开,说道:“你们说这个房间不外住,用来防不时之需,我不知道什么是不时之需,但至少不会经常有人住。不过……”

    艾布纳指着走廊的破地毯,说道:“门口的地毯磨损得很厉害,一看就是经常有人走动,这间房里究竟住了谁呢,克莉丝多?”

    克莉丝多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艾布纳眯起眼,向她走去:“而那瓶死魂汤已经少了很多,到底是不是用在这个人身上?如果是,这个人究竟已经死了多久?你们又为什么要保存这人的尸体?你们又是如何逃过肃魂使的追查的?”

    克莉丝多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紧握的拳头一直在发抖,好像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终于她吼道:“那人是我的生父!”

    艾布纳一愣,随后稍一思虑,好像一切都能解释开了。

    克莉丝多的父亲,纽特口中的那小子,已经出游两令多还没回来,别人只当是他玩心太重,没想到已经死了,但是她们为什么瞒着肃魂使保存了尸体?

    克莉丝多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眼中充满红血丝,缓缓说道:“我真的好想恨他们!他们为什么要生下我!一个青黄的女儿,就是个造物主的残次品!但是……我又恨不起来,我知道他们是爱我的,即使他们总吵架,即使他们会把气撒在我身上,但是他们会把不多的积蓄拿出来满足我的愿望,我不归家他们就不敢睡……我知道我不该抱怨、不该怨恨,但是我真的憋得好难受,我快要崩溃了,我被夹在他们中间,努力尽一个女儿的职责,我真的快崩溃了……”

    克莉丝多哽咽住了,与早上刻薄冷漠的样子判若两人。

    艾布纳本以为克莉丝多会讲他生父的死亡,但没想到会是一通发泄,看来这会是个很长的叙述,艾布纳和奥雷亚斯坐下来,等着克莉丝多的缓和。

    过了一会儿,克莉丝多的情绪似乎平缓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望向艾布纳和奥雷亚斯,说道:“想必你们已经听说了,我的父母并不是灵魂伴侣,但还是排除万难结合在一起,同时开了这家‘野山荷’店,为了向众人证明他们的结合将如山荷花一般坚贞,但事实是,打从我记事起,他们就经常为一些小事起争执,但很快又会和好。我早上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开窗看看我的母亲是否在为门口的山荷花浇水,如果能看见她拿着水壶的身影,那就是个平和快乐的一天,因为这代表着他们夜里没有吵架。他们早上吵架,总在黄昏吃茶点时和好,我总记得我的父亲将我抱在他的腿上,说‘克莉丝多,这就是爱情美妙的地方,你是我们爱情的结晶,我们是多么的爱你’……可到了晚上,他们依旧重蹈覆辙。

    “后来我知道了我母亲的灵魂伴侣是纽特叔叔,我就学会了和他们赌气,他们一吵,我就威胁他们我会跑去纽特叔叔家,我知道纽特叔叔是他们心中的一根刺,有几次我真的跑去了纽特叔叔家,他们到处找我,简直急疯了,等找到我时,他们将我搂在怀里紧紧地亲吻、哭泣,我发誓我从没像那时那样悔恨过,我对自己说,他们明明那么爱我,我为什么还要让他们担心?让他们那么难过?于是我再也不去纽特叔叔家,但是这样我更难受了,我被困在这个旅店里,被迫听着他们的争执,但是我哪儿也不能躲,我知道如果我逃走了,他们就会伤心,他们伤心我就会更伤心,那样我不如憋在心里。”

    艾布纳皱起眉,没想到这个冷漠的姑娘有这么强烈的情感。

    “后来他们争吵得越来越厉害,再也不是黄昏茶点时就能和好了,有时他们能一直吵整整两晨,甚至五晨。我的父亲决定出游,之后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我的母亲非常想念他,每晨都在等他的回来,但是父亲一回来,她又会和他争吵,父亲心灰意冷,没过多久又会出游。直到一格前我的父亲要再次出游,我的母亲不让他走,两人起了很大的争执,引起了很多客人的围观,我的母亲虽然将父亲放开了,但在夜里将父亲骗了回来,我的父亲疯了一般要出走,我的母亲为了掩人耳目,把他关在这个房间,并把这一层其他的客人都清空。”

    艾布纳环视了这个房间,没想到贝芙利为了关住伴侣居然能做到这一步。

    “直到那次失了火……”克莉丝多停顿了一下,望着走廊墙壁上的黑色焦痕,“我知道我的父亲是真的想走的,他痛苦地拉着我、求着我,帮他逃走,可是我转身回到母亲的身边时,她又抱着我痛苦道,如果没了父亲她活不下去。我无法做出选择,直到失了火。那本是个意外,母亲买了许多麻布,堆在这个走廊,准备布置客房,但一个小小的蜡烛霎时将这里变成一片火海。那时我的母亲正和父亲在这个房间里争吵,我像往常一样,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坐在旁边吃着点心。直到我听到尖叫声,才发现火已经把门烧焦了,烈火正从破窟窿钻进来,烧到了旁边的柜子和衣服。

    “那一刻我仿佛傻了,父亲和母亲也停止了争吵,他们惊愕了片刻,立马把我从狭小的后窗塞出去。我呆呆地站在凌乱的后院杂草中,看着这破旧的旅店淹没在火海中。直到激烈的争吵声唤醒了我,我看见我的父母在这个房间里躲避烧焦的柜子、桌子、帘子……即使如此还是在不断地争吵,那一刻,我甚至生了歹念,想把这最后的窗子关上,这样我就清净了。但是,我很快意识到他们并不是在争吵琐事,而是在争吵谁先出去。

    “整个房间唯一的出口就是这扇小小的窗子,但是连我都只是勉强钻出来,我的父亲根本不可能出得来,我的母亲也很困难。最后,我的父亲不顾母亲的激烈反抗,硬是把她从窗口推出去,母亲出来的那一刻,我的父亲已经被火淹没了,他的最后一个姿势还是两臂伸前、将我的母亲使劲推出去。当我们把火灭了、见到他烧焦的尸体时,他还是两臂伸前。”

    说道这里,克莉丝多停顿了好久,她的声音噎在喉咙里,仿佛无法再说下去。

    艾布纳轻叹口气,看着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上面的桌椅声早已停止,现在换上了噪杂的说话声和凌乱的脚步声。

    “是纽特叔叔帮我们重新开了业,而且帮我们保存了这个秘密,还给我们弄到了死魂汤。我真的很感谢纽特叔叔,我对他说过,如果你是我的父亲那该多好,但其实我是无法忘记我的父亲的。我的母亲给父亲滴了死魂汤,这样他的尸体就不会腐烂,但是他烧得实在太厉害了,只要稍微一动,全身的肉都在融化往下掉,我的母亲就把他的全身都裹起来,他依旧保持着两臂伸前的姿势。”

    “其实我是多么想亲近他,可是我又多么害怕,他的眼眶里已经没有眼珠,他的绷带都在腐烂,我不敢靠近他,可是他是我的父亲。后来有次,我路过这个房间,见我的母亲正和我的父亲跳舞,我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们能想象吗?我父亲那僵硬的四肢在挪动、在举起、放下,我的母亲沉浸搂着他的脖子,好像我的父亲在活着。我惊恐地问我的母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不告诉我,只是说他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当时她的神情有多么幸福,我的内心就有多么惶恐,我跌撞着跑去纽特叔叔家,跪着求他住在我的身边,我无法离开我的母亲,但我真的无法承受这一切了。纽特叔叔已经被我们的旅店拖垮了,但还是同意住了过来。我的母亲自然是不同意的,就把他安排在隔壁,因为一来不怕他说出去,二来这一间本来就不住人,我的母亲硬是要在可怜的纽特叔叔上捞最后一笔钱。我自然是不会让纽特叔叔受这么大委屈,我尽量帮他洗衣服、缝衣服、偷偷地把房钱退给他,但是,唉……我也不知道我们还能坚持多久……”

    克莉丝多沉默了好一会儿,说道:“我想我能说的都说完了,抱歉让二位听了这么久,这是我这么大第一次说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