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叔,这几天就想回来过来看看您了,工作太忙,一直没抽出时间来。今天终于来了。知道您平时最喜欢书法,弄了方端砚过来,您看看。”吴德民笑着说道,走到刘振东深红木大班桌前面,递过了一方砚台。

    “德民,你这么客气干什么?咱们两家是什么关系?至于么?”刘振东摇头笑道,不过还是打开了那个砚台。

    第809章 狂怒

    砚台用报纸包着,很好像随意的样子。

    这也是吴德民特意这样做的,如果包装过于精美的话,反正显得太过刻意和做作了。报纸打开,一方砚台就露了出来。整个砚台比巴掌大不了多少,小巧玲珑,通体淡青,仿若一块青玉也似,上面刻着奇峰险山,砚首是一尊扭身怒啸的猛虎,獠牙大口,神态威猛逼真,仿佛随时都会扑面而来。

    只不过,如果那个倒霉的东城区政法委书记兼天龙门弟子胡玉才如果看到这方砚台的话,保证会气吐血的,因为这方砚台就是当初他送给吴德民的那方砚台,结果可倒好,现在被吴德民笑纳之后拿过来送人攻关了。

    “嗬,好砚啊,应该是出自大师之手吧?看这雕工还有细腻的程度,恐怕是华夏国家级制砚艺术大师张国河的作品了,我在网上曾经看过这块砚的图片,至少三百万元起。不行不行,这实在太贵重了,德民,你还是拿回去给吴老用吧,我这边用不着这么贵重的东西。”刘振东倒是不愧有着深厚的国学底子和鉴赏能力,一眼看下来,登时就看出这台砚台值钱的程度了,赶紧摆手递了回去说道。

    “一块砚台而已,再贵也只是个物件罢了。再者说,这也是我父亲专程托我给您送过来的,您就别推辞了,还是收下吧。”吴德民呵呵一笑,云淡风轻地道。不过心底下却骇了一跳,好家伙,一块砚台三百多万?他还真不知道。当初只是感觉到这块砚台挺不错的,就收了下来,后来胡玉才被抓进去了,他明里暗里用了好大的劲儿,也没把胡玉才弄出来,倒是自觉有愧。不过,如果当初要是知道这块砚台值这么多钱,就算捞不出来,他也要再多使一把劲儿了。

    刘振东心知肚明,吴政怎么可能送这么贵重的东西给他?多半还是刘振东自己要送的,只不过拿这个当做敲门砖罢了。不过,这块敲门砖倒是够重的了。

    闻言就笑笑,也再说,而是技巧性地将那块端砚郑重地放到了一旁,抬头笑道,“吴老爷子,现在身体还好吧?唉,当初在他身边,真是没干够啊。如果可以,真的很想再跟老爷子多干几年。”

    “他身体还好,去年刚从省人大主任的位置上退下来,没事儿的时候也常念叨您呢。”吴德民笑着说道,表现了对刘振东十足的敬意,也算是给足了刘振东面子了。

    “让吴老爷过牵了。不过我到今年年底也要退了,到时候,一定先去拜访老爷子。”刘振东微微一笑道,吴德民这样前程远大的年轻官员眼看着他都退了,还对他保有这样的尊敬,也让他觉得心底下甚为受用了——虽然他明知道吴德民就是冲着自己的这个位置来的,但起码他样样做得都很到位了。

    “一定热烈欢迎,到时候,我在长河候着,给您摆酒接风。”吴德民笑着说道。

    “哈哈,好,好。对了,德民,今年年底我可是要到任了,怎么样,你有没有兴趣来人大先转一圈儿,把级别先提上去?也算是为以后的晋升再垫个步嘛。”刘振东也不再废话,直接就先替吴德民把主题拉过来了——两家原本就是这么深的渊源,再加上吴德民还送了这样一方贵重的大师级端砚,他当然要回馈一下了。更何况,前几天吴老爷子也给他打过来电话,特意说起过这件事情,于他而言,吴政有着再造之恩,他自然要死力去挺吴德民了。当然,现在市里对这个位置具有竞争力的干部,目前来看,还真没有谁,只有一个任常委的副市长,还有一两年就要退了,因为干不满一届,所以组织上未必就会考虑他的。

    “我回去的时候,偶尔闲聊,父亲倒是跟我提起过这个建议,所以,也来征询一下刘叔的意见。”吴德民笑道,也不再绕弯子了。

    “我没意见,放心吧,过几天我就开始草拟报告。”刘振东笑着说道。

    “唉,说起来,可真是有够郁闷的,没想到赵铭洲倒是走了狗屎运,三蹦两蹿的,居然就蹿到了副书记的位置上,现在楚海市他都快要一家独大了呢,据说连李书记都很听从他的意见。”吴德民话风一转,就转到了赵铭洲的身上去了。

    “你说铭洲书记啊,唔,他今年才多大?四十一岁吧?唔,这个节奏,倒真是够快的。年轻人,蹿得太快也不是什么好事,根基不稳,易于膨胀飘浮啊。”刘振东就点了点头,叹息了一声说道。

    不过,这一声叹息里,就是更加的别有用意了。

    要知道,当初赵铭洲的父亲赵震宇在这里任书记的时候,刘振东可是市长吴政一系的人,当然跟赵震宇不对付,属于跟他对着干的主力军之一。现在赵铭洲的儿子又回到楚海市来了,看样子好像还有主政的希望,就他而言,当然更希望吴德民当政,而不是赵铭洲说了算了,所以,隐隐间对于赵铭洲的敌意,那是理所当然的了。

    “就是啊。刘叔,听说您当初可是跟赵家不太对付呢,如果这要是赵铭洲以后主政了,年轻气盛的,不得对您这一系的人全力打压啊?到那个时候,您的脸面也须挂不住。”吴德民摇头笑道。

    “哼!”刘振东“啪”地一拍桌子,眼睛里就有怒火喷射而出,“这个小后生,我承认他最近很出风头,但也确实太过份了。我的办公室主任王伟强准备派过去到市卫生局当局长,就算去不了卫生局,去经合局难道不行么?可倒好,全都让他给我驳回去了,现在这两个岗位上都他的人。他要干什么?真要只手遮天么?”刘振东气得直拍桌子。

    “就是啊,他现在就敢这样,以后等您退下去,恐怕您这一系的人……”吴德民见猎心喜,继续添油加醋。

    正说到这里,刘振东的电话就响了起来,他接起来了一看,是自己的办公室主任王伟强的电话,脸上的神色稍缓,接起了电话,“伟强,有事么?”

    “刘主任,出大事了……”王伟强在电话里哆哆嗦嗦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只是刚刚说了几句,“啪!”刘振东就再度狠狠地一拍桌子,狂怒地站了起来,把吴德民都吓了好大的一跳。

    第810章 挑拨

    “怎么了,刘主任?”吴德民被吓了好大的一跳,甚至都不敢用刘叔来称呼了,直接改为官称了。

    他知道刘振东这个人向来脾气温和,从来不轻易发怒,官场上的修养极好,但背后捅阴刀子的事情可是没少干。所以,因此私下里也被楚海官场的人称为“笑面虎”。

    没想到,他现在居然发起了这么大的脾气,这还真是不常见的事情。

    “混帐,简直就是混帐透顶。这个东城区公安分局的局长,他的脑袋被驴踢了吗?他怎么就敢这么干?到底是谁给了他这么大的胆子?”刘振东拍着桌子,怒发如狂地吼道。

    “刘叔,到底是怎么回事?”吴德民皱起了眉头问道,他现在还有些糊涂呢,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刘振东发这么大的脾气。不过看样子,应该是东城区公安分局得罪了他。想到这里,突然间心底下就是一动,东城区公安分局的局长应该叫做张国喜,那不是陈庆才一手提拔上来的么?而陈庆才跟赵铭洲又是什么关系?那可是共穿一条裤子啊,绝对的哥俩儿好。

    “我儿子正杰,你是认识的,带着女朋友逛街买东西的时候,被人家打了。这还不算,居然被人带到东城区公安分局直接给上了铐子,而打人的人却逍遥自在。我爱人吴涵,就是你婶,还有我的办公室主任王伟强听说了这个消息,也赶过去了,可倒好,居然把你婶采取强制措施直接给轰出来了,而险些还把伟强也抓起来,说是妨碍公务,这简直就是混帐透顶。放着打人的凶手不抓,居然对着我的家人还有下属下手,这个东城区公安分局的局长简直就是个混蛋。”刘振东气得脸都绿了,“啪”地一声将茶杯摔在了地上,摔得粉粉碎。

    “嗯?东城区公安分局局长?那不是张国喜么?咦,刘叔,我看这件事情,好像不是那么简单。这样,您别着急,先来了解一下这个情况。您的办公室主任王伟强,还有你家我婶,难道没有向张国喜提起您来吗?”吴德民眯了眯眼睛,很是阴险地问道。

    不出他所料,不提这个还罢,一提这个,刘振东就更加愤怒了,将桌子拍得“啪啪”作响,“提了,怎么没有提?伟强跟我说,他反复提了好几遍,结果可倒好,不提还罢了,一提起来,居然那个公安分局的局长变本加厉,更加蹬鼻子上脸了,态度也更加恶劣了。”刘振东气得满脸通红,大脖筋都直跳。

    “原来这样啊。那这件事情好像就更加不简单了。据我所知,那个张国喜,好像是陈庆才的爱将,而陈庆才这位新科市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跟赵铭洲之间的关系,您应该是知道的。因为他的父亲,原来的省政府秘书长陈秉山,可是跟赵铭洲的父亲赵震宇是老战友,关系非同一般。所以,这件事情,隐隐约约的,或许,就是冲着您来的也不一定……当然,我这只不过就是个猜测罢了,您也别当真。就是因为您跟我父亲的关系,所以我才说这么一句。如果换作别人,我是绝计不会说的了。”吴德民说到这里,好像感觉到自己有些失言了,就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道。

    “没事儿,你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唔,那我倒真要好好考虑一下这件事情了。”刘振东摆了摆手,已经从刚才的暴怒状态中逐渐地平复了过来,开始认真地思考起这件事情来——不知不觉中,他就已经因为这起突发事件,而被吴德民很是阴险地牵着他的思维走了。

    “按理说,不应该啊。就算赵铭洲在楚海发展,看在他是个小辈的份儿上,我也从来没有跟他真正计较过什么。怎么现在反倒他要过来跟我掰腕子较力呢?还有那个陈庆才,典型的一个愣头青,他难道做事情就这么不计后果?他家大人是怎么教他的?”刘振东缓缓地坐在那里,眯着眼睛,仔细地思考了起来。

    “呵呵,刘叔,常言说得好,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正所谓人心隔肚皮,很多事情,倒是不得不防啊。没准儿,就是那个赵铭洲因为曾经您跟他父亲之间的一些工作上的矛盾,早就憋了一口气,准备什么时候跟您扳扳手腕呢。正好现在他又新上任市委副书记,根基未稳,威信不高,正要树立威信的时候。而您也快要退了,如果能借着这个机会,趁着这个时候打击一下您的威望,对于提升他自己的官场威信而言,倒不失为一条捷径了。”吴德民微微一笑说道。

    “是么?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就算蹿得再快,还想真的跟我斗么?当年他父亲赵震宇那么强势,在位的时候也没把我怎样过,现在,我倒要看看,他,还有那个陈庆才,到底想怎么玩儿。”刘振东这一次是彻底被激怒了,怒哼了一声,坐在大班椅里一字一顿地说道。其实,因为“五十九岁”现象,他原本就因为要退下来而感觉到焦躁而抓狂,心理上本来就有些失衡,现在可倒好,就在他即将退位之前,居然还有人来挑战他的威严,借机会踩着他树立威信继续上位,这让他如何能忍受得了?即将退位的失衡再加上被人挑拨而激起的怒意,现在一波波在心底疯狂地激荡,如果不是吴德民在这里,他现在真要控制不住直接杀到那个东城区公安分局去了。

    吴德民见已经成功地激起了刘振东的怒火,索性也见好就收,点了点头说道,“刘叔,我看这件事情,无论如何,都不宜您亲自出面。否则的话,对您的威望也是个小小的损伤。更何况,您在年底前就要退了,还要争取一个副省级的待遇,所以也不能因为这件事情而因小失大。这样吧,我去替您看看,到底是个情况。回来的时候,我再向您汇报具体情况,您看怎么样?”吴德民征询式地问道。

    他这样处置,从道理上来讲,倒也算是妥当了,有第三方出面,也就留给了刘振东一个腾转腾挪的余地,否则,他真要赤膊上阵冲上去,就算赢了,也只能说是以大欺小,压住了一个东城区公安分局的局长,正厅和正科之间的较量,原本就不是一个量级上的,徒然只能让人笑话了。

    吴德民的这番贴心举动,倒也让刘振东心底下甚感欣慰,倒是越看这位原本渊源很深的小后生越是顺眼了。

    “那好,就照你说的,你先替刘叔看看是什么情况吧。如果你去了那个公安局分局的局长还不识时务,我看,他这个分局局长也干到头了。”刘振东哼了一声,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杀机。他因为这件事情,已经动了真怒了。

    倒也难怪他,原本吴涵就比他小了六岁,小娇妻一枚,平时疼得不得了。再加上因为他们的大女儿六岁的时候夭折,吴涵因为精神上的打击,险些精神失常。后来调整了一段时间才算恢复了过来,结果生刘正杰的时候,又险些大流血死掉。

    就因为这种种原因,刘振东对这位妻子可谓是“爱妻如命”,还有他的儿子,堪称是他刘振东的绝世珍宝,顶在头上怕晒着,含在嘴里怕化了。

    现在可倒好,儿子被抓起来了,老婆被人直接撵出来了,半点面子都不给,直接剥得血淋淋的,刘振东如果不暴怒那才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