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宜回身看她,却无法从她脸上看出一丝情绪。

    这人真的陪伴了自己七八年吗?为什么如此陌生。

    “侧福晋,您好好想想,奴婢先退下了。”

    珍珠递完消息就要走,水绿色的衣裳在空气中轻轻摆动。

    错身而过的时候,静宜一把拽住她的袖子,她有些急切,“今日的药......”

    “什么时候替主子办完事,什么时候奴婢把药给您。”

    珍珠笑盈盈的,从静宜手里把袖子拽出来,随即头也不回的离开。

    静宜挫败极了,满头珠翠轻轻摇动,发出叮铃铛郎的声响,仿佛连它们也在无声嘲笑她。

    她趴在梳妆台上,把手里的纸条揉成一团,想想还是不解气,又展开,撕扯成一丁点的碎末。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凶狠,若是有机会,她一定会奋起一击,反咬回去。

    可她就是连一点机会都无——抬手摸上脸颊,原本淑慧划伤的地方,由一个小小的细长条,变成了一指宽的大小。

    平日里全靠从主子那里得来的药遮盖。

    想到药,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白色的瓷盒,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已经空荡荡了。

    她拿手指刮了又刮,轻轻涂抹到脸上,却没起到丝毫作用.....

    这里东西,让她恨极,却一日也离不得。

    指甲盖那么一点,就能让她的脸,在短时间里恢复了正常,顺利入了大皇子府。

    可某一天一旦停止涂抹,原本细小的伤痕会一点点放大,最终侵蚀她整张脸......

    静宜眼神凝视桌上的那一小摊碎屑,眼神变得更坚定几分。

    *

    宁容早上去太后处请安,八福晋正在里头哭呢,四福晋坐在一旁,拿了帕子替她擦眼泪。

    宁容不明所以,请了安,便被大福晋拉到一边说话了。

    “二弟妹,上次的事......还要多谢你......”

    大福晋极不好意思,她本来人就温婉,说起上次的事,声音越发低了,若不是宁容离的近,压根听不清。

    宁容笑吟吟的,明媚的脸上带着几分释然。

    “大嫂这话说的,那我先时是不是该给你道个歉?”

    她说的是静宜入了大皇子府的事。

    也是静宜手段厉害,背景也硬,一出手便把大福晋也给吓到了,她没了方寸,才胡乱说话。

    她一提,大福晋的脸又有些红,还是怪不好意思的。

    太子妃和这事儿可一点关系没有,她竟把人找了去,当着人家的面撒酒疯......

    大福晋温婉又清秀,有种宜家宜室的感觉,这会儿红了脸,倒显得更灵动几分。

    观她面色,想来近日和胤褆相处极好,宁容也悄悄松口气。

    若真闹得夫妻不和,她这个身份,可真够尴尬的。

    那边八福晋还在哭诉,宁容一眼扫过去,努努嘴,“怎么回事?”

    “还不是为着小妾的事,他们家那个半夜里不知道跟谁学的,放天灯许愿把半个小厨房都烧着了。”

    大福晋学着她的模样,压低声音道。

    “老祖宗,您可要管管,要不这起子人越发没了规矩。”

    八福晋抹着眼泪,一张俏丽的小脸都哭花了,咬着贝齿,声音铿锵有力。

    四福晋不说话,端庄地坐在一旁,轻拍着安抚八福晋。

    眉心微蹙,看着也不似毫无触动。

    婉晴是个烈性子,有任何不舒坦,一定要把自己折腾舒坦为止。

    两家府里就隔着一道墙,她哪里不知道隔壁今早已经罚了下去,如今还在太后跟前哭诉,不过是为了平自己一口气罢了。

    可她就不一样了,有口难言,府里一个李氏压在前面,爷的心思又不明朗,真不知她的前程在哪里。

    孙辈的事情,本来太后不乐意掺和,人家都说不聋不哑,不当家翁。

    指人的时候,她都挑拣了,只要那些个好生养、姿色一般的,可她愿意,皇子们的额娘可不愿意。

    许是生怕自己儿子的后院太和谐似的,挑的一水儿的妖精,她一个也看不上。

    老八家的如今都到她跟前哭诉了,想必那小格格确实做过了头。

    “好孩子,可不兴哭了,哭坏了眼睛怎么好?你放心,哀家必定为你做主的。”

    太后安抚地拍了拍八福晋,一叠声地喊姜嬷嬷。

    “你亲自去跑一趟老八府上,传我的旨意,叫她们给我抄佛经,不是有力气大晚上带灯么?估计是不够累,一篇不行,就给我抄一百篇!”

    待姜嬷嬷领了旨意下去,八福晋这才破涕为笑。

    “谢皇玛嬷疼我!”

    太后拍拍婉晴的手背,把目光落在宁容身上,又看向大福晋。

    “你们两个身子重,不必日日过来请安,便是不来也不打紧,哀家身子好着呢!倒是你们,一个两个为皇家开枝散叶,着实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