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习惯性地,去往常偷摸见胤禛的地方等着。

    命了心腹丫头,偷溜进去,跟打点过的奶娘一块儿,把胤禛抱出来。

    本来只想着送衣裳,但既然来了,有机会能见见儿子,德妃又怎么愿意错过?

    贴身宫女倒也机灵,她顺着墙根一路摸进去,动作极轻,丝毫没叫人察觉。

    德妃便继续猫着,只安心等着宫女和儿子出来。

    她等啊等,时间缓缓流逝。

    总以为过会儿就该出来了,探了头望过去,还是连个人影都没有。

    承乾宫中,倒是有不少宫女太监起了身,开始忙活起来了。

    眼见人越来越多,德妃这才觉得不对劲。

    抱个孩子,一刻钟还不够?

    再等下去,太阳升起,佟贵妃醒了,她便是再想见儿子,也不能够了。

    德妃越发焦灼,心里猫爪似的,生怕中间出了什么变故。

    片刻后她心一沉,自觉不能再等下去了,便咬牙,顺着人少的地方往里头走。

    胤禛住的地方,在主殿的偏室里。

    德妃从另外一边过来,并不用经过正殿。

    但此处离佟贵妃住的寝殿极近,稍不注意,便会被察觉到。

    她当时鼓足了勇气,冒着被贵妃逮住,斥责的风险。

    无论如何也要见儿子一面。

    谁料到,她未到偏室门口,便碰见了佟贵妃宫里的管事嬷嬷。

    德妃知道这管事嬷嬷在佟贵妃宫中,不受重用,也并无甚权柄。

    但她到底是佟贵妃宫里的人,总是向着自家主子。

    管事嬷嬷见是她,张着嘴便要喊,被德妃一把拦了。

    她硬拉着管事嬷嬷去了假山后隐蔽处,苦苦哀求。

    “嬷嬷别喊!求您了......您也知道......四阿哥在娘娘这里......”

    “我本该处处放心,可就是放心不下......今日来只想见见四阿哥,把亲手裁制的衣裳拿给他......”

    “嬷嬷,您在宫外也有子女......将心比心,您可怜可怜我......”

    德妃长得貌美清秀,弱质纤纤,哭起来格外惹人怜。

    她一边哭还一边把手腕上带着的赤金镯退下来,塞到嬷嬷手里。

    也不知是财帛动人心,还是“子女”二字,触动了管事嬷嬷的心肠。

    嬷嬷沉默了下来,终究没嚷。

    满宫谁不知道德妃可怜,挣命似的生下了个皇子,还没奶过一回便被人抱了去。

    当妈的思念孩子,不是什么稀奇事。

    管事嬷嬷叹口气,“行了,你把衣裳交给我,至于四阿哥......今日是别想见了......过几日再来,许是能看见......”

    德妃心里一个咯噔,两声问,“为何今日不能见?可是四阿哥不舒坦......”

    管事嬷嬷支支吾吾不愿意开口。

    德妃问的急了,她便扬言要喊了人来,要闹到贵妃娘娘跟前去。

    德妃心里急的什么似的,她越是不说,越是觉得里头有事。

    死死攥着嬷嬷的手不肯松。

    临了,堂堂一个皇帝妃子,竟为了儿子,给一个管事嬷嬷下跪。

    放到那里都是乱规矩的大事,只要捅出去一星半点,从德妃到嬷嬷,不死难以收场。

    “哎呦哎呦,娘娘您这是折煞奴婢了。”

    管事嬷嬷唬一跳,也跟着跪了下来。

    假山石头缝隙里,倒是隐蔽,可地上也全是小石子,各种坑坑洼洼不平整。

    嬷嬷一跪下去,便觉得膝盖疼,更别说德妃一个被娇养起来的娘娘。

    她伸手拉德妃起来,德妃非不肯。

    “求嬷嬷告知我儿如何了......我若不问清楚,便回去了......往后几日,都睡不了一个安稳觉......”

    她苦苦哀求,眼泪顺着脖颈,一路往下。

    若不是嬷嬷拦住,让她磕头,她都不带犹豫。

    “唉”嬷嬷这回是真被触动了。

    管他何种身份,女人一旦有了孩子,为了孩子的一片心,总归到哪里都一样的。

    她沉默了半晌,终是道,“娘娘若真想知道,便起身吧,奴婢说与你听便是......”

    原来几日前,佟贵妃娘家嫂子入了宫,贵妃当日也胤禛抱了过去。

    可不知何故,胤禛在佟贵妃怀中,很是抗拒,哭闹不止,摆明了很难亲近的模样。

    佟贵妃家里的嫂子随夫君在苗疆赴任,见多识广,不是没有见过这种情况。

    她可怜小姑子自己无字,养个阿哥还同她不甚亲近。

    便想了一个秘法,可使这孩子淡忘生母,只认养母......

    德妃一听,顿觉晴天霹雳,回过神以后,满是不可置信。

    头一个念头,便是把桩事捅出来,去皇帝跟前好好告贵妃一状。

    可她一个嫔位,拿什么和贵妃斗?

    更别说,四阿哥还在她手里呢!

    待要再问得清楚些,嬷嬷却劝她赶紧走,再不走被佟贵妃发现,两人都要吃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