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生奇怪, 这么开朗阳光的人, 居然不爱发朋友圈。

    想着想着,她才关了手机。

    说不定是把她屏蔽了。

    也不知为什么, 想到这, 她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糟糕感觉。

    纪尊寻等在大门口, 手插进口袋里倚在车边看着她。

    “我现在把挂号费转给你。”冯清棠拿着手机就要转账。

    “不用。”纪尊寻一把抢过她的手机揣进口袋,和刚刚在病房一样,歪着脑袋, 幽深的瞳仁紧盯着冯清棠。

    “那你叫我出来干什么?”

    “谈谈。”纪尊寻说:“你怎么谢我?”

    冯清棠眼珠四下瞟了一番,这是她无措时的举动。

    犹豫一下, 她无奈答道:“那你不要钱,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这就对了。

    纪尊寻很满意她这句话。

    言下之意就是,你告诉我,应该怎么感谢你。

    他咂了咂嘴:“你跟我去个地方吧。”

    咖啡厅里。

    等纪尊寻告诉她这一切后, 冯清棠震惊的嘴里能吞下一颗鸡蛋。

    “我给你当啦啦队?你在开什么玩笑?”她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液体荡漾几下, 沿着杯壁溅出不少。

    “就当帮我个忙。”

    按理说他这样的谦谦公子,身边一定不缺女孩的。

    叫她这么个老实巴交的人去赛车场欢呼助威,光是想想都能尴尬的把鞋底抠漏。

    冯清棠问:“你为什么不叫别人呢?”

    纪尊寻看着她因为郁结而扭曲的脸,答道:“我身边都是大老爷们。”

    这个理由是她没想到的, 冯清棠垂下眼帘, 又说:“其实你可以避免参加这种比赛的。”

    “这本就是冲动之下的产物,赢与输都没有任何实在意义。”

    此话一落,她明显看出纪尊寻的眼神黯淡下去, 肩膀也低垂了些。

    “冯医生,我从没做过什么坏事。”纪尊寻低声开口,语气里都是落寞:“这件事没有人支持我,大家都觉得我一时冲动,可谁也没设身处地站在我的角度考虑过问题。”

    前几年他在纪元公司里挂名,每日朝九晚五打卡上下班。

    可他天性洒脱不羁,大大咧咧,文案合同在他眼中那是天书、废纸。

    这样的人在勾心斗角的职场上并不受同事喜欢。

    可奈何他是纪元的儿子,同事们又得表现出对他的拥护和爱戴,背地里不知有多看不起他。

    纪尊寻自知不是叶征那种人,坐不来办公室,领导不了员工,也不愿意被人领导,说什么都要离开公司。

    修理厂似乎是他人生的转折点,没有像大家以为的纨绔子弟两天半新鲜,不出半月就得倒闭。

    恰恰相反,修理厂因为他的性格,生意蒸蒸日上。

    从赔钱到维持温饱,再到他连买辆摩托都能不眨眼。

    有人说他是天之骄子,有人说他所有的一切都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谁也看不见他的努力,谁也不知道他流过多少汗水。

    大家认识他,熟悉他,对他笑,无非就是因为——他是纪元的儿子。

    纪元的儿子,天生好命。

    不学无术是因为有他爸,拼搏创业也是因为有他爸,放着白领不当来当工人,无非还是因为背后有他爸。

    好在纪尊寻不拘小节,他过他自己的日子,别人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这一次的冲动,在俱乐部成员眼里是公子哥的较量。

    在叶征眼里,是幼稚的产物。

    如果让他爸知道,那就是败家子们好日子过够了,腿嫌太长,想要敲折一截。

    纪尊寻还在说着:“我只是气不过,一个想要我命的人凭什么那么猖狂,他凭什么在人群中称王称霸。”

    “每个人的追求不同,摩托是我一生所求。”他沉着脸,毫无平时的神采:“如果我因为怕输而拒绝了,那未来的日子里再次看到摩托,看到熟人,我会觉得尴尬,觉得不安,觉得自己是条丧家之犬。”

    “就算以后我不碰摩托了,可走在街上,发动机的声音传到我的耳朵里,在我看来都是嘲笑我当初连比赛都不敢接,提醒我,败者为寇。”

    他低垂着脑袋,将嘴唇抿成一条线,与往日全然不同,严肃起来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从没见过他这样的状态,冯清棠一时语塞,张了张嘴连一个音节都没能发出。

    轻叹了口气,冯清棠俯身安慰道:“你别这样想,事情没你说的那么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