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的身影从椅子上站起来,疾步走向她们,先是把女孩揽到身边,皱着眉头问:“不是告诉你我打个电话就过来,你怎么自己出来了?”

    接着又看向冯清棠:“你好冯医生。”

    “谢谢你送她回来,请等我一下,我们谈谈。”说完,先将女孩送回病房。

    趁着现在不忙,两人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

    叶征开门见山地说:“纪尊寻为你受伤了。”

    “嗯。”冯清棠轻轻点头:“是我连累他了。”

    “所以你到底在顾虑什么?”

    叶征是个生意人,场面话在商场说的太多了,私下里早已习惯简洁,从不铺垫。

    “顾虑我们这样的人情短凉薄,感情上收放自如?”叶征看向冯清棠,眉眼上是与他这个年纪不符的沉稳:“可你们经历过那么多事情,患难之中你还没看清他的性格人品吗?”

    冯清棠垂下眼,衣袖里的手也慢慢握紧。

    她不是没看清,她只是对自己不自信。

    叶征继续说:“你知道的,你不知道的,他做的太多了,连我这个不爱管闲事的人,都为他抱不平。”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忘恩负义的女人?”冯清棠问。

    在冯清棠眼里,所有人包括纪尊寻都应该是这样认为的。

    算起来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可经历的事情比长年共处一室的同事还要多,还要令人震撼。

    几次三番出手相助,最后换来的却是独自怆然。

    任谁都会觉得冯清棠是个滥情之人。

    “我不了解你,不想评价你。”叶征虽是这样说,可脸色并不好。

    “做医生是很容易抑郁的,我见过太多生死离别和各种各样人类的阴暗面。”冯清棠轻叹了口气,故作释怀地说:“他那么快乐,我真的不想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带给他。”

    叶征轻挑了下眉梢转过头看向冯清棠。

    这是他第一次观察她,耳根至下颚,被一条完美的弧线勾勒而出。

    高挺的鼻梁,淡然微翘的唇角,她看上去和纪尊寻俱乐部里那些女孩完全是两个类型。

    她倒是跟他的女朋友有些相似。

    想到这,叶征忽然就理解到她的顾虑了。

    “纪尊寻也是有烦恼的。”叶征说:“只不过,他爱面子,轻易不会说出口。”

    冯清棠笑笑:“你看看他那些烦恼,今天因为汽车熄火发脾气,明天因为摩托车被溅了泥水而抱怨。”

    顿了一下,冯清棠的笑意加深,一想到他眼睛里都透着光泽,感慨道:“出生在这样的家庭多好啊,连烦恼都是这么美好。”

    他连不开心的事都是普通人望尘莫及的。

    谁也不能对几次三番为自己出头的英雄有免疫力,可冯清棠哪里忍心把他禁锢在自己这片方寸之地。

    所以就不贪图温暖与他暧昧这须臾光景,不想吊着他,也不想沦陷,这样她就能毫发无损地全身而退。

    叶征摇摇头,说:“纪尊寻用的每一分钱,都是他自己赚来的。”

    回想起那些年,大学刚毕业的纪尊寻力排众议,不顾纪元的威胁恐吓,说什么都要从公司辞职。

    修理厂这个生意是他临时兴起,叶征当时也不看好,还劝他三思后行。

    奈何纪尊寻偏偏就是一条路走到黑的性子,生生把这个所有人都不看好的小修理厂做到今天,蓬勃强大。

    这其中的辛酸怕是只有纪尊寻自己明了。

    他以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存在的价值,他不是纪元的儿子,不是有纪集团的小少爷。

    他只是纪尊寻。

    ……

    听完这些,冯清棠的思绪更乱了,眼角泛酸,嘴唇发涩。

    比我们优秀的人比我们更加努力。

    这样好的纪尊寻,对她来说更是高攀了。

    他们所处的位置静默,周围绿植环绕,在如此安静的环境下,就适合说心里话。

    叶征温和的嗓音,在静僻的早上,轻而易举打开了冯清棠的内心。

    “不考虑这些,我只问你一句,你喜欢他吗?”

    沉默片刻,冯清棠垂下眼捷,轻轻地说:“喜欢的。”

    这话她自己不说出口,任谁也不能发现,看似平静的池塘下面,是对纪尊寻汹涌湍急的情感。

    谁也不能拒绝阳光,更何况,是只展露在自己面前的炙热。

    “可是,我何德何能。”冯清棠说。

    “这世界上能战胜何德何能的,是你情我愿。”叶征笑了一下,脸上的阴霾终于褪去,两条腿叠在一起:“刚才我说,他做过很多你不知道的事,今天我告诉你一件。”

    “嗯?”冯清棠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