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裴淮接过话来,轻佻地说完,又勾起狭长的眼眸,仔细回味着这番话,淡淡笑道:“那就降下一道雷,劈死我吧。”

    .......

    青松堂的戒备比之从前更加严苛,为防月宁私下离开,裴淮特意调来十几个身手了得的暗卫,白日黑夜都有人轮番看守。

    大理寺开春后日渐忙碌,这夜裴淮没有回府,为着新案件忙的焦头烂额。

    长公主带着李嬷嬷和雪禾来到青松堂,不多时,便将李嬷嬷和雪禾都遣了出去,独自留在屋中与月宁训话。

    守卫的人生怕中途有误,便时不时掀开瓦片窥视,长公主与月宁坐在屏风后,一人垂着脑袋,一人居高临下,说的无非是让她知晓身份,莫要觊觎不该觊觎的位置。

    反复只是这些意思,却被长公主换了好些话术来说。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长公主才离开。

    后半夜,正是人容易犯困的时候,换岗的暗卫还没来,便听见屋里隐约传出噼啪的响声。

    继而,他们嗅到了猛火油的气味。

    待人翻身跳下屋檐往房里看时,才发觉门窗早已从里面锁死,房中火势已不可遏制的速度轰然烧了起来。

    青松堂的铜缸不知何时干涸,下人竟也记不得添水,暗卫急的团团转,偏丫鬟小厮不知怎的全都不见了踪迹。

    待他们从旁院弄来水灭火,屋里早就烧的漫过房梁,。

    正在大理寺办公的裴淮,抬眼望见天际窜出通红的火光,心中咯噔一下。

    捏着的笔咔嚓断成两截。

    那方向,正是淮南侯府。

    他从后院骑上快马,沿路狠抽马鞭,急奔而去,下马时听见院里传来搬水救火的动静,他踉跄了下,膝盖碰到台阶,脚步虚浮的爬起来,又被门槛绊倒,他神色仓皇,一路不知是怎么跑到青松堂的。

    他只看见漫天的火光炽热而又决绝。

    他疯了一样,想推开阻拦他前行的小厮,可他们扒着他的手脚,拼死不肯松手,他涨红了眼睛,发狠地甩开。

    旋即,冲着火堆冲了过去。

    “二郎,你看看孩子!”

    长公主自身后叫住他,小跑着把孩子塞到他怀里,孩子啼哭起来,本来白皙的小脸很快变得青紫,是心疾的症状。

    “传大夫,去宫里把陆奉御唤来,快!”

    长公主来不及多想,吩咐了下人赶紧去。

    裴淮愣愣地看着怀里的小人,又抬头看着窜天的火苗,忽然笑了笑,像是自言自语一般:“我们去陪她,好不好?”

    还未提步冲过去,只觉后颈被人猛地一棍击下,紧接着李嬷嬷从他手里接过孩子,两个小厮架住裴淮的胳膊。

    “把他抬去静心堂,捆起来。”

    此时幽静的江面上,有艘客船自北向南缓缓行驶。

    临窗的舱内,月宁支着腮颊,透红的脸上闪着迷惑却又欣喜的光芒,她推开窗牖,嗅到空气里花的香气,比院中的花都要香。

    含着自由,希望。

    走廊上有人轻微咳嗽,听声音是个男子。

    她睡不着,怕一闭眼又是一场梦。

    长公主将户籍路引给了自己,又用雪禾在房中拖延了时间,去岁年底早就找好的死尸成了火后她死去的凭证。

    一切都合乎情理。

    她把手臂搭在窗沿,任凭微风吹起柔软的发丝,三月倒春寒,空气里是冷冷的湿意,她却不觉得寒。

    船身忽然晃了下,像是碰到了什么东西。

    隔壁有人猛地惊醒,接着便听到窸窣的脚步声,还有人仓皇的议论声。

    “这是遇上水匪了吗?”

    “杀人不眨眼的可别叫你说中了!”

    “赶紧把银子藏好,贵重东西也藏好,哎,快快,会凫水吗?”

    ....

    月宁心里凉了半截。

    什么命,向来安生的官道,怎么就能碰到水匪。

    众人抱着行囊跑出船舱,果然没多时便听到水匪登船的动静。

    月宁心急之下,把装有户籍路引的荷包赶忙塞到胸口,又把银钱用包袱收着,随着人群一同被挤到了甲板上。

    来人有七八个,个个身形彪悍,虎背熊腰,为首的瞎了只眼,嘴里骂骂咧咧叫他们快点蹲下,手里的砍刀沾着血,上面有豁口。

    月宁心惊胆战地躲在人群中,一抬眼,对上一双冷静且在审视自己的眼睛。

    不过片刻,月宁被人推了把,跪倒在地。

    那人挪到自己跟前,伸手搀她一把,定着眸眼轻声问道:“姑娘是一个人?”

    月宁觉得他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她抱着包袱,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水匪忽然一把攥住她胳膊,从人群中提了出来。

    月宁身量轻,水匪几乎不费力气便拖拽着人拉到面前,几人嘴里吐出不堪入耳的污秽话语,臊的月宁羞愤地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