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迫感消失了。

    齐远声旋即坐在她对面。

    “你们实习工资有多少?”姚陌浅啜了一口。

    他们最初的几次见面,齐远声要么在兼职, 要么在去兼职的路上。

    以生活习惯分析, 姚陌敢断言,齐远声出身绝非困窘,相反的, 他气质清隽,拥有勤劳的双手,但骨节并不粗大,干净纤长的五指显露几分养尊处优。

    就像现在,姚陌的视线触及齐远声盘坐的脚踝。

    突出的线条围成一个弧度姣好的小山坡,没有一丝伤痕,皮肤细白。

    跟姚陌那一群往美容院砸钱的朋友们不遑多让。

    ——他一定是被呵护长大的孩子。

    齐远声说了几个数字。

    姚陌:“唔,果然是金融。”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搭着话。

    “外卖行业是新兴产业,最开始是肖明道玩风投,外卖a的a轮融资我和肖明道就在现场。”

    姚陌听得一知半解,好在齐远声对这些一笔带过。

    “高中做过侍应生,毕业做过网吧管理员。最惨的一次啊,我帮曾哥送一份外卖,那天下着很大的雨,老路线出了一场车祸,我绕道去另一边。迟了半小时,在电话里被狠狠批评了一顿。后来顾客取消的那份外卖成了我的晚餐。那一天,应该还遇见了姐姐吧?”

    姚陌问:“第一次见面那天?”

    齐远声凝视着姚陌,许久没说话。

    时钟的旋转咔嚓咔嚓,久得姚陌都眨了眨眼。

    齐远声手搭在膝盖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应该是姐姐印象中的第一次见面吧,我印象中,要更早一些。”

    更早一些吗?比酒吧还早,比康璐璐的公寓楼下还早?

    “你拿错酒杯了。”喝的是她的酒。姚陌略一指出,继续问:“你印象中是哪一次?”

    齐远声两腮鼓了鼓,不自在地将酒杯一点一点推回原处。

    “姐姐有参加a市大学生电影节吧?”

    怎么会没有,她毕业那年荣获最佳导演奖,此后亦有他奖,当过嘉宾。

    齐远声第一次遇见姚陌,是在a市大学生电影节上。

    四处张贴着电影海报,琳琅满目的声色光影。

    人声喧闹,那一阵子齐远声过得浑浑噩噩,走进放映厅时脑子都是懵的,根本不知道这里接下来会播放什么电影。

    然后他用一个半小时,见证了一个高中女生的青春和努力。

    文艺片情感非常细腻,天空的蓝总笼着一层暗灰。开头以女孩的母亲之死为切入点,高中恋爱与友情是明线,原生家庭是暗线。她在校园里从容恣意,回到家缄默无语。

    最终女孩付出了成长的代价,奋力跃入无边的远方。

    齐远声身旁的女生兴奋地叫:“导演是不是偷看了我的高中日记?”

    电影结束后,主创人员出来接受采访。

    姚陌就在其中。

    她穿着一套米白色的女士西装,袖子挽到胳膊肘,拿着话筒露出沉着的笑。

    上台才一分钟,台下观众已经被姚陌逗乐了三次。

    “灵感的来源?想写一个勇敢的女孩。

    唔,我们读书时,家长说你要考个好大学,毕业后,家长说你要找个好工作,最好在体制内。等找了好工作,可以考虑买房买车,结婚生小孩。

    这样的人生轨迹是不是传说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然而当你如他们所愿结了婚,某一天愕然回想,好像……掉坑里了?

    我22岁那年意识到,去他妈的!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别人随意评价我的生活,但他们并不会为我的生活负责,只有我自己自负盈亏。”

    放映厅的主色调很深,iax大屏幕也陷入黑暗。

    姚陌笑得轻松自在,仿佛在和大家把酒话家常。

    她拿话筒的手势跟旁人不同,是握住毛笔的指法。恰巧电影里的女主角最后在毕业晚会,也是如此握住话筒表演。

    齐远声捡重点描述了一下,问:“别人问问题,姐姐都会很认真盯着对方看,还经常点头,是在鼓励观众吗?”

    姚陌莞尔道:“你当时有没有提问?”

    “没有。”

    其实是想要提问的。

    后来齐远声去找姚陌,拾到了她系在手腕上的丝巾。

    齐远声隔得三四米远,见姚陌摸着手腕左右瞧了几眼,这时走来另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拥住她的肩膀,两人亲昵地吻了脸颊。

    饮完杯中酒,姚陌很久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