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远声在播放第二遍。

    姚陌:“你有抖音号吗?”

    齐远声愣愣地摇头。

    “可以把视频放上去运营一下。我只是提建议。”

    齐远声无可无不可,反倒更关心另一样,指着屏幕说:“姐姐,我想要这个视频。”

    “u盘给我。”

    齐远声美滋滋地看了几遍。

    之后哼着小曲儿,鼓捣了一个抖音号,迈出试探的小脚。

    齐远声臭美地问:“姐姐,我发抖音上万一出名了怎么办?”

    “你不是想被更多人看到吗?”

    他吞了音,嘴唇嗫嚅,过一会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小心翼翼说:“从小他们都不支持我演戏。”

    带着些不被理解的委屈。

    或许不被理解与委屈是青春的常态。但这熟悉的渴望又怯惧的眼神,在那一刻击中了姚陌。

    透过齐远声纯净的脸,她看到了高中的自己。

    或者还可以更早一点,初中的自己。

    那时候是怎样用表面的叛逆当铠甲。

    姚陌很幸运,毕业作品即获了一个小奖。然而电影行业的长路,注定了毕业后的最开始两年步履维艰。

    四面八方的质疑、假借关怀实则打压,如同潮水般席卷:

    “你说你女孩子回来考个公务员多好啊!”

    “再不济也要去个外企,至少每天坐办公室吹空调,你这皮肤被日晒雨淋都糙咯。”

    “早点结婚生子,你们那个圈子里太乱了,以后当心嫁不出去的!”

    ……

    最厌恶的,是姚裴那一脸“你迟早会被社会磨平棱角”的笃定。

    所幸姚陌也收到了许多善意和帮助,因而一路走来跌跌撞撞,亦有所得。

    只是姚陌没想到,瓶颈来得这么快。

    所以她接受了范涟的邀请。

    “看到这几个杯子了吗?这个是陶瓷杯,这个是玻璃杯,这个是不锈钢杯。

    不锈钢杯适合部队,不怕摔又轻巧,紫砂壶适合喝茶,陶瓷杯是小布尔乔亚的东西,造型外表定然要足够精致。不同的杯子各司其职——当然也可以一杯多用,但总有最适合的。

    别人的评价就像刻在杯子上的大字,在这个星巴克的陶瓷杯上刻一个‘部队专用’。他们固然可以用,但又笨重又容易碎,

    军人不喜欢,陶瓷杯也委屈。

    你觉得你喜欢走这条路,适合走这条路,就走下去。当然,不走也没什么。几十年很快就过去了。”

    姚陌以前跟演员说戏,讲不同角色的人物小传,梳理生平情况。有时候起了兴头,她仍然克制住,呷口咖啡让对方自个儿品味。

    齐远声大抵是不同的。

    洗漱过后齐远声止不住地刷视频。

    有了齐远声的颜值和姚陌的技术,双剑合璧,这条视频毫无意外地乘上了火箭。

    ——当然,还因为过年大家都宅在家里,太闲了。

    姚陌吹头发前瞧一眼,短短时间点赞已经过了6000。

    齐远声扔掉手机,窜过去说:“我来吹吧。”跃跃欲试的样子。

    姚陌收回了伸向吹风机的手,坐下微微摇晃脑袋,将长发束向一边。

    姿态并不刻意,却带有浑然天成的柔媚。

    齐远声咽了口唾沫,调出个温和的档位,用手轻柔地抚摸姚陌的发。

    待到湿发半干,他半是试探,半是憨憨地说:“姐姐,大家都在夸我。”

    “不出意料。”

    “我点赞了几个有眼光的人,他们夸了摄影师。”

    “……哦。”

    “有人说想给我生猴子。”

    姚陌颦眉,“小孩们开玩笑呢。”

    齐远声临睡前又刷了一会儿抖音。他头一回玩,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后有点上瘾。

    被姚陌催了一句,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手机。

    钻进被窝后拱来拱去,姚陌怀疑小孩今天是不是吃兴奋剂了,揉了揉他的头顶,“这么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