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吃得满头大汗。

    不想喝酒,姚陌倒了两杯热茶。

    辣痛爆满整个口腔,在热茶的刺激下,更是浑身大汗淋漓,像是大病初愈,就连眼睛都冒出了水珠子。

    “师妹,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排舞台剧?”

    “没什么印象。”

    “哦。”顿了顿,范涟说:“我们也是这样合作的。”

    吃完一顿不算散伙饭的散伙饭,范涟要送姚陌回去。

    姚陌说:“算了吧,明天太阳出来,咱们又是新的社畜。”

    年近而立,若是以买房为立脚的依据,两人都早已在a市站住脚。但仍然难以避免,被时代与资本的洪流裹挟,这种裹挟感是清醒的,个人只是长城下一只蚂蚁。

    到家后姚陌后悔不迭,吃这么辣一定会疯狂长痘。

    她滑着鞋底蹚到厨房,一连灌了两杯水。

    齐远声:“怎么没开灯?”

    厨房的壁灯亮起。

    咦,原来她进门这么久都没开灯。

    “你上完课了?”

    “嗯,刚提交作业。”

    “什么时候开学?”

    “下周。”

    沉寂了两分钟。

    齐远声走近双手环抱住姚陌,声音极轻,唯恐惊扰了蒲公英的种子:“姐姐,我没过初选。但是没关系,我学的是热门专业,以后不愁找工作。身边同学的平均月薪甚至在博士生之上。”

    他的小心翼翼并未带来丝毫抚慰。相反的,往姚陌本就摇摇欲坠的骆驼上加了一根稻草。

    她挣脱开,手指捏紧玻璃杯,“你的意思是要放弃这条路?”

    良久。

    “……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

    姚陌坐在沙发上。

    齐远声贴在她左边。

    “当时我问你是不是认真的,我们就坐在这里。我是看着你的眼睛问的,你的回答你还记得吗?”

    齐远声如同长锈的机器人,缓缓点头。

    “所以你刚刚跟我说的这些,也是认真的?”

    若是方才还只长锈一年,这次机器人已经锈了五年,不如返厂维修。齐远声嗓音微颤,说:“是。”

    姚陌眼前的齐远声的外壳仿佛霎时间破裂了,从里面爬出不一样的,她不愿过多接触的新物质。

    对梦想夸夸其谈却轻易言弃。

    人一辈子很短,能选择的活法亦很有限。姚陌只能为自己的人生做个残酷的筛选。

    失望从她的眼底倾泻而出,如瀑布冲击着齐远声。

    齐远声侧身道:“姐姐,我还可以有别的活法。”

    “无法反驳。”

    “你放心好啦。”

    姚陌颔首,却隔开了和齐远声的距离。“既然如此,你们快开学了,我想你可以着手准备回学校的事了。”

    “姐姐!”他失声叫道。

    “我们的关系是导演与演员的关系。你选择不再走这条路,我想不出继续下去的理由。”

    “只是导演与演员的关系吗?”

    齐远声的瞳仁很黑,此刻点缀着灿星,牢牢地封锁着姚陌的出路。

    姚陌缄默须臾,说:“你是认真的?是不是在你们看来,娱乐圈光鲜亮丽,顶端演员一部戏的片酬,很多家庭一辈子都挣不到,所以喜欢表演,初心不过是为了挣快钱?”

    “不管在哪个圈子,更多的都是在底层,金字塔底端的大多数,勤勤恳恳日复一日耕耘的人。”

    “对不起。”

    齐远声带走了他的东西。

    干干净净。

    姚陌用手指测量,毫无浮尘。因为过于干净,看起来像是打扫过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