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鱼肉都这么腥,那些鱼杂估计腥的难以下咽,一会吃完二力去找些芦苇叶来包了,我拿到村长家去算了。”

    孙享福是在场唯一一个挑食的人,吃东西的时候还有心情说话,至于其它几人,现在都被食物堵了嘴,听到孙享福唤自己的名字,孙二力只是嗯嗯的回应了一下,等一大锅鱼汤全部被几人喝干净后,孙享福才能好好的跟大家说话。

    “大力哥,你今天就带着二力在家做鱼笼子,按照我昨天教你的方法,个头可以再稍微做大一点,这样能捕到大鱼,劳烦伯母带着我们家的两个小家伙,把昨晚上捕捞的蝗虫洗净晒干,再挖些蚯蚓,喂喂我家缸里的泥鳅鳝鱼。”

    孙大力的老娘李翠花昨晚也吃过烤蝗虫,自然是知道这玩意关键的时候算的上是口粮,应承了一声就叫孙享福放心。

    “怎地,你要把这些鱼杂给胡才吃?他家可不缺粮食。”

    反应慢了一拍的孙大力似乎对这些鱼杂耿耿于怀,孙享福这才解释道,“胡才是村长,掌管着村里的一些公用物件,我有点事情要求着他,给他点好处,才能更顺利的把事办了,记住咱们的目标,让全村人都过上好日子,想要实现这个目标,就得多动脑子,灵活处事。”

    不一会,孙享福就提着个被芦苇叶包的像个大粽子的鱼杂进了胡才家的篱笆院,而孙大力也听了孙享福的话,提着柴刀去后山竹林砍竹子。

    全村都住着窝棚式的房屋,也只有村长胡才家的房子是木板搭建的,前后竖了竹制的篱笆,算是围了个院子。

    “享福来啦,坐下说话。”

    胡才家同样缺粮,不过一天喝几碗粥倒是没问题,而且他认识几个字,隔三岔五能跑到里长那里哭哭穷,讨些吃食农具什么的,相比较而言,挨饿的时候很少。

    关中的村子也不都像本村这么穷,世代居于此地的老村落,基本能够自己解决温饱问题,再就是那些勋贵人家的封地,佃户们温饱是不愁的,只有这种新迁居来的村子苦一些,但只要熬过了今年,再加上明年还有一年的免税期,只要不出现大天灾,日子还是很有盼头的。

    “胡村长,给您带了些鱼杂,放在糜子里熬粥,也算是个荤腥。”

    见孙享福还给自己带了东西,胡才这才正眼瞧了瞧他,在他的记忆里,孙享福是个比较木讷的人,尤其是父母双亡之后,带着一双弟妹,家里经常揭不开锅,只是经过了昨天的事,他对孙享福有了些改观,能骗到官军半锅糜子粥,这也算是了不得的战绩了。

    “小五,给你享福哥倒碗水。”

    胡才接过孙享福递过来的鱼杂,朝屋里喊了一嗓子,就请他在屋门前的竹马扎上坐下。

    “胡村长,我记得咱村有几辆独轮车来着,我能借用吗?”

    如果是平时,胡才会说‘当然不能,那是村里的公产,损坏了我怎么跟里长交待。’

    不过今天嘛!收了孙享福点好处,胡才点了点头道,“偶尔借用可以,但不能拿回去当自家的用,这些东西是朝廷在我们迁居过来的时候配发的公产,都是有数的,损坏不得,怎么的,你要拉东西?”

    “这不,捕了些鱼么,想去集市上换点钱。”孙享福一早料到了胡才会这么说,老实道。

    “你会捕鱼?还要到集市上去卖?看来是捕了不少啊!难怪有鱼杂送来我家,不过咱们北方人都不善水,前阵子不是有几个娃,饿极了下河捞鱼,淹死了么,你可得当心了。”

    胡才嘴上这么说着,眼珠子一转,却想着,‘你既然捞了这么多鱼,为啥不提几条鱼来,却送些鱼杂来糊弄我。’

    “哎,我知道了,会小心的,还有个事我得跟您说,昨天大家伙都知道竹虫能吃了,今天怕是还有很多人会到后山坡上砍竹子,您得叮嘱他们别乱砍,虫子吃绝了事小,竹子砍完了,以后村里需要用竹料可就麻烦了,家里实在没粮食的,抓蝗虫来烤着吃更顶饱,下午大力他娘会到村里的石磨哪里磨晒干了的蝗虫,您到时候叫大家都去学怎么把蝗虫变成吃食。”

    对于烤蝗虫的滋味,胡才也是能够接受的,而整个村子今天早上之所以这么祥和,正是因为大家都知道蝗虫可以吃之后,不担心被饿死了,想来今天大家伙都会自发的到田间地头去抓蝗虫。

    听说蝗虫能磨成粉,制作成吃食,胡才眉头一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孙享福又跟他打听了许多村里的事情,直到上午的太阳升空,一阵热气袭来,孙享福才告辞回家,也正是通过这段聊天,孙享福知道了许多这个世界原来的孙享福平时不太关心的事情。

    村子现在有四十六户居民,一百五十七口人,十四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壮丁五十八人,其余的全部是老弱妇孺。

    总共有永业田四千亩,这是按照起初的五十户一村划分的,不过这一年多时间里,已经有四户绝户了,而那些田地,朝廷并没有收回。另外还有竹料山一座,木料山两座,官牛十头,犁,独轮车,各十。

    大唐每方圆十里设一里,有里长一人,管理辖下所有村寨,敦促耕种,收缴税务,直接向县衙负责,只要不是在勋贵的封地内,里长算是大唐的最低级行政人员。

    而每个里,大多会设一个小集市,所以,什么五里集,十里集在大唐到处都是,集市上多是卖些比较简单的商品,铁器木器等农耕工具,盐巴,鱼肉粮食等百姓生活必需品,还有各村农户自家出产的农作物,手工产品等,然后就没有别的了。

    没办法,大唐的商品就是这么匮乏,集镇上或有茶铺,但绝对没有酒家,因为酒属于管制商品,没有人会拿一个经营酒水的营业执照到一个小集来开店。

    孙享福之所以跟胡才打听集市,是因为他现在基本没有能力到达几十里外的县城,以古代的道路,光靠脚力,几十里路就得分两天走,更何况还要携带重货,所以,他的鱼货,最先只能在最近的集市售卖,这个集市就叫小河集。

    小河是渭水的一条支流,也正是从孙享福所在的村子穿流而过的这条河的名字,它虽然不宽大,但早已流淌了不知道多少个年月,养育着沿岸数百个村落,更加清晰的知道了自己所处的位置之后,孙享福就推着从胡才这里借来的一辆独轮车回家了。

    第7章 集上冲突

    孙享福家里,小妹看到他回来,欢快的拉住他的胳膊指着屋里的水缸道。

    “大哥快看,黄鳝吃蚯蚓了,像吸面片了一样,一口就吃下去一条,小妹都有好久没吃过面片了呢!”

    孙家祖籍是北方幽州的,几年前日子好过的时候,家里时常能吃些面食,后来突厥人不安生了,幽州地陷入战乱,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最终被徒迁到关中,想不到小妹还记得那些有面片可吃的日子,孙享福摸了摸小妹的头,心里想着,要是卖鱼挣了钱,一定买些小麦回来脱壳做面片给小妹吃。

    有了孙享福的指导和加入,孙大力两兄弟编起鱼笼来就快的多了,黄昏时分的时候,二十多个崭新的大鱼笼加上昨天编好的十几个旧鱼笼在独轮车上堆了两三米高,孙得寿乖巧的给每个鱼笼里用细麻绳系了几条蚯蚓,今天他们要去更远的地方投放鱼笼子。

    而从明天开始,孙享福不会再将鱼笼子收回来了,而是直接带上蚯蚓,一边收鱼的同时,马上装好蚯蚓,将鱼笼子下到更远的地方,而收上来的鱼,除了食用的外,会直接拉到集市上去售卖。

    夏日里天亮的早,天空鱼肚白的时候,孙享福和孙大力两兄弟就推着独轮车上路了,车上左右各绑着两个大木桶,还有两个装鱼的竹篓子,桶里还有昨天捞的黄鳝和泥鳅,今天鱼笼子里收的鱼,会被直接分类到两个木桶里,黄鳝和泥鳅由孙享福和孙大力拉到集镇上去售卖,鳞片鱼则是会被孙二力提回家当作早饭。

    不一会,孙大力两兄弟的嘴巴就喜滋滋的合不上了,今天的鱼笼子比昨天多了一倍多,而且还有好多大鱼笼子,收获差不多是昨天的两倍多,要不是孙享福硬是要把那些指头大小的鲫鱼和比小拇指细的黄鳝放生的话,他认为独轮车上的两个木桶能够被鱼货装满。

    差不多半个时辰左右,众人将鱼笼子收了一轮,并装好蚯蚓,重新在新的水域放下去,孙二力有些吃力的提着两篓子鳞片鱼回家做饭。昨晚的时候,孙享福和他们哥俩商量好了,今天要请全村的小孩子喝鱼汤,全村只有三十来个小孩,他提溜的两篓子鱼,倒是足够了。

    而孙享福和孙大力两人,怀里有昨天李翠花用石磨磨出来的蝗虫粉做的蒸饼,这就是他们今天的食物了,虽然不算可口,但肯定能吃饱,回程的时候估计最快也要到下午了,他们到时会再收一轮鱼货,装好蚯蚓,再度到新的水域投放,那么,明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他们又能直接收一轮鱼货。

    小河集距离村子有十里左右的路程,如果是后世笔直的水泥路,步行不过是个把小时而已,但这是古代,即便是官道,也是坑坑洼洼的泥巴大坑加石子,更别说乡村道路了,所以,等两人到达集市的时候,太阳已经高挂,两人早已全身汗湿透了,瞧了瞧时辰,孙享福估计都上午十点了。

    集市上并不热闹,今天不是赶大集的日子,小河集每五日一小集,十日一大集,这是跟随朝廷休浴日的节奏来的,当然,就算不是小集和大集的日子,集市上也是小有人流的,毕竟这里是关中,人口相对密集,十里之地,足有好几个人口数百的村子,周边还有几个贵人的庄子,日常消耗品的物品总是有些交易的。

    在街边寻了一处阴凉地,孙大力把独轮车停好,孙享福就从车上取出了装水的竹筒,两人猛灌一口之后,就开始大口大口的吃蝗虫粉蒸饼,等肚子里有了食,两人才有精力向路过的人群叫卖。

    “新鲜打捞的黄鳝泥鳅嘞,不买也来看看呐!一斤多的大黄鳝,益气补精,无论蒸煮,都是美味呐!”

    这套说辞是孙享福教给孙大力的,然并卵,半个时辰过去了,也只是有两个路人往他们的桶里瞅了瞅,连价都没问。

    “我说,享福,是不是集市上的人都不爱吃这些啊!”孙大力很是担忧的道。

    “不是,是因为他们觉得这些东西是肉食,一定卖的很贵。而在咱们这一带,有几户是吃的起肉食的?看来,是我们对市场的预估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