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岭南的孙享福根本不知道长安的皇宫里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在讨论他升官的事情,此时,他正跟冯盎一起,在病患营外,观看第一批试药的几个大肚症患者。

    “阿爹,你的肚子又小了,是不是病快好了?”穿着新衣的阿月欢喜的看向将自己的衣服撩高,供李淳风和玄奘检查肚子的阿山道。

    “嗯,爹爹这几天感觉身上的力气恢复了些,肚子也不像以前那样整天饿的厉害了。”

    闻言,李淳风和玄奘都点了点头,朝冯盎道,“越公,只要这些患者坚持服药,最多一两月,他们的大肚症便可根治了。”

    “哈哈哈,好,这对岭南的所有百姓来说,都是好消息,福泽万世啊!老夫要为两位修建寺庙和道观,将两位的雕像供奉起来,让岭南人的……”

    “越公无需如此,这一切都是孙大人的功劳,您应该感谢他才是。”李淳风有些意动,玄奘却是推迟道。

    通过孙享福的一些言论,他知道了大兴土木建筑佛寺对大唐的一些害处,这会让佛家更加为君主所不喜,所以,在他没有思索出一个改变佛教,让它更适合这个国度的方法的时候,不宜太引人注目。

    “这个老夫定然是知道,所以,老夫给陛下的奏章里都请陛下留正明在做广州刺史了。”冯盎呵呵一笑道,但他却不知道,这个看似并不过份的要求,李世民却未必会答应,孙享福也不会答应,在大唐没有解决朝臣不可以经商这件事情之前,他都不打算做朝臣,因为他不是政客,甚至讨厌政治。

    “越公,在下以为,这些人被医治好之后,对越公有大用处。”孙享福岔开话题道。

    “有何大用?”冯盎看向他疑惑问道。

    “在集中营这段时间,这些病患接受了比军营还严苛的管制,对于如何防治大肚症已经有了相当多的经验,在此之后,越公可派他们前往各村各寨,言传身教的宣讲这防治之法,如此,则可使岭南之地的各种病症都降低不少,某将其称之为卫生宣讲员。”孙享福答道。

    “卫生宣讲员?哦,老夫懂了,你说的是久病成医的意思,这些人经过在这里几个月的经历,已经算半个医者了?”

    “呃,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不过他们学会的只是预防方面的知识,等他们能辨认自己所服的几种药物,大致记得用量,他们差不多就能自己治疗这些疾病了,以后等他们各自回到自己的村寨部落之后,就能帮助同村,同部落的人医治。”

    让人人都懂得这种常见病的医治之法,就是对这种常见病最好的防御,这是孙享福想到的能够帮助岭南百姓对抗恶劣环境的最低成本的办法。

    “嗯,此言有理。”

    在病患营跟众人讨论了半天病患的事情,孙享福又拉着冯盎去了城外,岭南之地是他首选的种植占城稻的基地,所以,对于田地方面,他需要提前做好准备。

    若说大唐有那一道的总管是绝对实权的话,那就只有领南道了,十二州之地,全部都是冯盎这个大酋长说了算,孙享福想圈田,只需要指一下,冯盎就可以拍板决定,这地方以后是他的了。

    所以,孙享福不能浪费这个机会,要在朝廷派来分权的节度使到来之前,搞定所有的田产文书,这东西以后要办,可是要花钱的了。

    水源,是水稻必须报保证的东西,而且,水稻成片种植需要平地,这样能保证土壤水分相当,所以,孙享福要挑一块有水源,而且足够空旷平整的地方。

    打马两个时辰,孙享福终于找到了一块这样的地,果断的朝那块望不到边的水域指道,“就这里吧!”

    “呵呵,你倒是会选,此地名曰白云湖,周边方圆三十里之地都比较平整,老夫早就想将此处开出来作为良田,却苦于没有合适的农具,现在刚有了曲辕犁,却是被你给瞧上了,也罢,这方圆三十里,老夫就给你了。”

    闻言孙享福一喜,便拱手谢过了冯盎。

    方圆三十里,按照现在的计算方法,大约就是五万亩左右的地方,按照唐朝时期一亩的面积来算,大概有六七万亩左右,除去一些水域和不能耕种的地方,至少有五万亩地能耕种成为水稻田,倒是足够大了。

    “越公,耕种此地,在下可还没有人手,不知道能够雇佣岭南之民吗?三千人足以。”

    荒地开成水稻田,必须要反复的整田,还要开好引水灌溉的沟渠,孙享福现在虽然还没有将占城稻种取回来,但这些工作却可以先开始干了,于是跟冯盎商量道。

    “雇佣?何须雇佣,老夫一道征发令发出去,便是数万人也能给你召集起来,几日之间就可以给你把这块地整好了。”冯盎轻松挥手道。

    “呵呵,越公误会了,三千人足以,在下想让他们在开田的过程中,学习在下的开田技术,挑选其中少许聪慧肯干之人,作为帮在下打理这块田地的长工,人多,反而不美。”孙享福笑了笑道。

    他可不是在岭南种完一季东西就走的,毕竟这个时期的占城稻到底是什么特性他还不知道,还需要做几季的研究,将其产量放到最大才好。

    第130章 计策

    冯盎在岭南的权力可真不是吹出来的,只用了一天时间,就给孙享福调来了三千青壮,连耕牛都弄来了上百头,沿着山脚犁出一丈多宽的隔火带之后,白云湖边的一块区域就成了一片火海。

    “看,好多野鸭子。”

    站在人群里看热闹的阿月视力极好,固执的认为只有孙享福能救她爹爹的她,总会像跟屁虫一样,不离开孙享福十米以外的距离。所以,在她爹没有从病患集中营出来之前,孙享福感觉那里都有她,而且她还总是喜欢大呼小叫的引起孙享福的注意,似乎是在提醒孙享福,不要忘了答应她医治她爹的事情。

    “咱们毁了鸭子的家,要给它们重新建一个才好。”

    其实,前天孙享福和冯盎来看地的时候,就已经挑选好了一块适合居住的地方,白云湖东侧一个较大的半岛,这个岛比幸福村那个山包要大的多,除了有一条平整可供进出的通道,还能隔湖望到对面一座高山上的涧水。

    “咱们是要把它们都养起来吗?”聪明的阿月笑着问道。

    “是的,这湖的四周以后都会是稻田,所以,如果我们不能驯服它们的话,它们就会祸害我们的稻田。”孙享福指了指湖中半岛的位置又道,“等咱们在哪里的房子盖好了,就给它们做一些鸭棚,你要想办法让它们来鸭棚里住。”

    华夏人民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就驯化了鸭子,北魏成书的《齐民要术》里面便记载有养鸭的大致方法,孙享福曾经在家里翻看到一本虞秀儿从虞府带过来的隋书,名曰《相鸭经》,里面所记录的养鸭技术其实已经相当成熟,不过野鸭的食物更杂,运动量更足,长出的肉也更结实鲜美,用来煲汤是一绝,孙享福可不想放过这样的美味。

    “哦,那阿月也要住到岛上去,等驯化了这些野鸭子,阿月每天就有鸭蛋吃了。”

    狩猎仍然是此时岭南百姓的主要食物来源之一,所以阿月对野鸭子和鸭蛋之类的并不陌生,在阿山没有害大肚症之前,她经常都能吃到。

    “那好吧!那个岛现在是我的,我允许你住在上面。”孙享福笑了笑,刮了刮阿月的小鼻子,便继续指挥巡视自己的新田,反正指挥上他也帮不上什么忙,因为大多数人都听不懂他说的汉话,他也说不好这个时期岭南獠民和夷民的话,只能通过冯盎派过来的一些军士帮忙传达。

    几万亩的荒草地不能一次过烧完,这样可能会死很多野生动物,孙享福让大家一天只开三四千亩,逐片逐片的烧,给那些野生动物一个迁移栖居地的机会,所以,对于三千个青壮劳力来说,一天的工作量并不大,在四头犁的帮助下,每人平均只需要开一亩多地就行。

    大火熄灭之后,犁头下地,整块田野上面便飘起了一股土腥子和草木灰的味道,这个气味孙享福很熟悉,也说明这些时常被湖水淹没的土地非常的肥沃,不过被翻出来的泥土里,有很多蚂蟥之类的生物,孙享福组织了人用竹夹子捡,将其收集起来放到大石上晒干,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处。

    一天忙完,三千亩地算是开出来了,快到黄昏的时候,孙享福带着大家伙到了半岛上扎营,岭南的野外之地蚊虫多到让人没法睡,即便是有帐篷隔绝,孙享福也被蚊虫煽动翅膀的声音吵的心烦意乱,不得不起来去较远的地方升了火。

    “这些獠民们真是厉害,在烟雾里既然也能睡着。”陪着孙享福生火的赵龙看着那些呼呼大睡的獠民道。

    不是每个人都有帐篷的,事实上,除非下雨天气,大多数獠人晚上睡觉都不需要帐篷,他们只是在草席边点上一堆艾草叶,便能睡的香甜,通常是艾草烧完,蚊子来了,第二天起床,草席上一片血,都是翻身被压死的蚊子体内爆出来的,即便这样,獠民也不觉得什么。

    “得想个办法灭蚊才好,不然久了,还是会有疫病出现的。”

    人居住的地方,就不允许有大量的蚊虫出现,但是要防止蚊虫滋生,首先要做到的就是破坏他们的生长繁殖环境,于是,第二天大家也不用去开田了,先把整个半岛的水草全部铲掉,沿着河坡,用硬实的泥土做了平台,然后,就有一千个獠民被分出去烧水泥了。

    对于这种水泥护坡和沿河护栏,在长安见过曲江池沿岸风光的赵龙等人再熟悉不过了,有孙享福带过来的十个工匠做技术指导,每天能修出好大一段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