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交趾人好傻。”

    这是席君买最近常说的一句话。

    他们只用几十匹丝绸,一些酒,和少量的金银饰物就换取了整整一船的东西,在大唐,可没有人这么做生意。

    “不是他们傻,是他们的价值观与我们不同而已,咱们要的东西,在他们这里遍地都是,不值钱,但咱们给他们的东西,却是他们这里根本无法生产的东西。听说在更往南边的海域,有一座香料岛,岛上的香料比这里的粮食还多,那可是香料,在长安,一斤的价格都是数百文,但你如果拿粮食去给他们去换香料,一船却可以换十船。还有一些地方,盛产一种亮晶晶的石头,那种石头是世界上最坚硬的石头,据说可以永恒的存在,比金银的价值高很多,但当地的人认为它不能吃不能喝,用处不大,只要你拿粮食给他们,他们有多少会给你弄多少。是这片大海限制了那些人,但是,咱们的船,却打破了大海的限制,所以,这些便宜都将会被我们占去,现在,你知道幸福号的价值了吧!”

    即便跟着孙享福大半年的席君买已经习惯了他说话时的天马行空,但听到孙享福这些描绘的时候,心里也忍不住激动了起来,原来财富可以来的这么容易,想当初,自己只是为了两贯钱的月俸就答应给孙享福做护卫,简直是太亏了。

    “我决定了,以后打麻将,坚决要玩一贯一炮的,没钱了爷就出一趟海……”

    “瞧你的这点出息,回去之后把把从申屠勇哪里投靠过来的人带出来跑几趟,咱们在南边要打造一支具备远航能力的船队,人员就以他们为骨架,再招募一些岭南人,甚至是交趾人都可以,像幸福号这样的船,我会让长安船厂不停的制造,武装配备,也全部跟护卫队看齐,这事,我不打算让皇帝知道。”

    “你有造反的心思?”席君买闻言面色一僵道。

    “没有,给自己留条退路而已,万一那天我惹皇帝不高兴了,他要杀我,我总得有个地方可以逃吧!”孙享福很坦然的摇了摇头道。

    席君买闻言了然,他知道孙享福向来怕死,保命的手段留多一条也没什么的,毕竟,伴君如伴虎啊!

    “你把这么大的秘密告诉我,打算给我多少钱的封口费?”

    “钱这个东西,等船队建立起来,你要多少没有?我家的账房宝库,以后都对你开放便是。”孙享福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过训练人方面,我不如赵龙,你应该把这档子事交给他才对,至于我,还是跟在你身边比较好,因为我很怕无聊啊!”席君买讪讪一笑道。

    “行,以后赵龙就是咱们护卫队的总教头了,不过咱们的训练基地不能放在越公眼皮子底下。”孙幸福也认同席君买的说法,点了点头道。

    “那放在什么地方?你不会告诉我是长安吧!”

    “长安有三百护卫足以,你看看这崖州怎么样?”孙享福指了指视线尽头,那一片椰林遍地的巨大海岛道。

    崖州此时同样是岭南道总管冯盎的辖区,不过这里的人口密度比内陆更加稀少,总共加起来恐怕也只有万把人,而且,都是以部落形式存在的蛮夷势力,汉人虽然在这里设置了官署,却并没有什么实权,属于流放之地,一两年,也未必会有一封奏折能送到长安去,连与之较近的岭南道都督府都很少管这个大岛上发生的事情。

    孙享福看重岭南,自然也看重崖州,这里的气候同样适合种植各种农作物,并且,可以建设较大,较好的海船港口,以这里作为起始点,往南洋诸国的距离都会近很多。

    “好多椰子,应该是个不错的地方。”

    这是席君买对崖州的直观印象,孙享福闻言莞尔,倒是想起了后世自己比较喜欢吃的椰子糖,或许,让工匠们研究研究,现在也能做出来。

    一天后,幸福号再度停靠在了广州湾码头,冯盎亲自到码头上看了孙享福从交趾带回来的东西,却是莞尔一笑,大象这东西,岭南靠西边的地方有不少,他要是想要,传个令过去,就有人送过来。

    至于沉香树,岭南之地也有,而且不少,要知道,古时候的宫廷和权贵们都有用熏香的习惯,这么大量的熏香从哪里来?岭南是主要产地之一,广州城外不到百里,就有一处沉香林,在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孙享福死皮赖脸的让冯盎把这片沉香林划给了自己,并且将自己带回来的沉香树全部移植了过去。

    时间进入六月,岭南的太阳分分钟有把人的皮肤晒裂的趋势,不过病患营第一批试药的人越发有正常人的样子了,整天在跟这些病患打交道的李淳风和玄奘二人断言,第一批试药者的病,在一个月之内就能根除,这让病患营的大肚症患者们脸上都扬起了喜悦的笑容。

    不过孙享福并没有待在病患营,他叫人挑选出来的占城稻种已经全部泡水发芽了,五万多亩地,也被整的平溜溜了,放过肥水后,被太阳一晒干,全部都是稀泥汤子,基本达到了孙享福想要的最佳状态,趁着早上太阳不大,他便领着半岛上的居民开始播种。

    半岛上的居民并不复杂,除了决定跟着护卫队跑船的三百多壮丁,还有孙享福从开田的劳力里挑选出来的五百户岭南原住民,半岛比幸福村大的多,而这些原住民对房子的要求也很简单,是以,暂时算是安顿了下来。

    岭南之地耕种的历史也很久远了,大多数农夫都知道水稻怎么种,不过孙享福今天教他们的种植方法有些独特,是一种不用弯腰就能种秧苗的抛秧法。

    这里是湖沼区,而且从来没有人耕种过,肥力可以之强不是关中的熟田可以比较的,所以,孙享福根本没有肥力方面的担忧,让大家伙随意的将细小的秧苗散落在田地的所有角落就成,哪怕是种的密了些,也不怕,反而能促进花粉传播。

    对于这种不用弯腰的劳作方式,农户们是非常乐意接受的,过千号青壮,加上不少半大孩子,只用了两个早晚的时间,就将秧苗全部抛撒在了田地里,不过孙享福挑出来的稻种可有五千石,不仅是白云湖这里,冯盎从前的田地,以及很多广州附近部落的田地,只要可以播种的地方,孙享福都叫人撒上了。

    按照种子量计算,大约一斤稻种就能种植一亩田地,孙享福用五千石稻子育种,差不多可以播种六十万亩水稻,当然,这六十万亩水稻田并非都是像孙享福整出来的这块田那么优良,有的甚至直接在溪水便的湿土地上直接抛的,但即便如此,它的产出,也足够岭南人民敞开肚子吃几年的了。

    当然,抛完秧苗也不是说就没事干了,合理的控制稻田里的水,是非常有必要的,在开田的时候孙享福就让人分片区开挖好了环田水沟,以及十字沟,在沟渠挨着白云湖的地方,都架有脚踏水车,水车平时就放在田埂上的凉棚里,要用的时候,架上,人坐在凉棚的架子上,轻松就可以往沟渠里踏水。

    占城稻对于水分的要求并不是特别大,只需要保持土壤湿润就行,虽然南方六月的太阳非常毒,但两三天往秧田里踏点水,就能足够保持秧苗快速生长。

    只经过了两次踏水,农夫们就大致知道了这稻子的需求,孙享福无需组织,到了时间,他们自己就会去湖边踏水,孩子们,更是把这当成了一种娱乐活动。

    与此同时,一直没有停下来的半岛的建设,环岛的水泥护坡也已经建好,还在四面八方修建了很多亲水平台伸入湖中,岛上除了原有的荔枝,龙眼黄皮等果树,多余的植物都被铲掉,有的地方种上了瓜果蔬菜,更大片的地方,成排的砖瓦房已经开始建设起来,反正冯盎把这些劳力派给孙享福之后,也没说什么时候收回。

    南方沿海时不时的喜欢刮台风,以往原住民都是搭棚,刮塌了再建,孙享福则是觉得,应该建的扎实一些,免得塌,所以,这里的砖烧的特别大,若不是用石料很费功夫,孙享福很想模仿后世潮汕地区建的民居用大石砌墙,住好几代人都不会倒塌。

    第134章 对岭南的畅想

    自从看到了小野和小黑之后,阿月就不再么依恋孙享福了,每天清晨的一篮子荔枝往往会被这两个长鼻子的家伙瓜分掉,在发现他们喜欢吃香蕉后,阿月还专门托赵龙给他割了好几整串香蕉放在自己的屋里,每次给两个贪吃的家伙喂香蕉,她还会剥皮,搞的两个家伙现在就爱吃剥过皮的香蕉,有时候自己用鼻子把香蕉树的上香蕉卷下来,专门拿到有人的地方,让别人剥给他们吃,还别说,他们弄来的香蕉,都是已经成熟了的,大象就是有这么聪明。

    “今天的收获不错,两条十多斤的大草鱼,正好拿到越公府上加餐。”孙享福满意的收了鱼线,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与大鱼角力是个技术活,十多斤的大鱼上钩,往往竹竿是承受不起的,需要靠鱼线,一边放,一边拉,将鱼的力气耗尽之后,再缓缓将其拖到网兜附近,才能顺利将其捕获,白云湖自从形成以来就没有什么人在这里打捞过,里面的鱼都快成精了,席君买就曾经一飞叉射中过一条二十几斤的大鱼,自那以后,孙享福便有了在湖上钓鱼的习惯。

    “太好了,大人今天要去城里吗?阿月又可以跟去看爹爹了。”

    大热天的,孙享福其实是懒得两边跑的,即便是骑马的时候有风拂过,但跑一趟几十里外的城里,孙享福浑身也会充满汗臭味,但眼看就六月中旬了,有些消息,应该去跟冯盎打听打听了。

    阿山看起来越发像个正常人了,只是肚子上有些皱皱的皮,而且,他的汉话越说越好了,已经懂得在病患营里帮着军卒管理新来的病患。

    岭南的大肚症是没办法根除的,所以,这个病患营可能会长期的存在,孙享福将阿月丢在病患营之后,就打马来到了冯府,得知冯盎不在,便先到了药房。

    李淳风和玄奘二人难得的有闲功夫在下棋,孙享福并不懂围棋,但却看的出来,李淳风一直在进攻,而玄奘,则是一直在防守,就好像现在的佛门与道门一样,一个大肆扩张,一个苦苦支撑,但即便如此,李淳风也取得不了什么压倒性的胜利,最后,将整个棋盘都快落满子的时候,李淳风也不过是胜玄奘半子而已。

    “这天热的贫道懒得动脑,不然定杀的你这和尚片甲不留。”

    一局结束,二人便没有了再下的意思,玄奘闻言,也不过莞尔一笑,人在棋路上的表现,跟人的性格很像,他就没有求胜的欲望,又如何能下的赢棋。

    “这几天可有长安传过来的书信?”

    孙享福不提,李淳风险些忘了,一拍脑门,从药房的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孙享福道,“你家夫人的这封信写的真是够份量,怕不是纸钱都要一贯了。”

    孙享福一把抓过信来,打趣道,“似道长这种出家之人,怕是体会不到这情情爱爱的妙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