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虎的视线朝棉花林里扫了一扫,见没有异样,便再度催促商队不要在此逗留。

    不一会,阿尔萨珂的人便都装好了水,骑上了骆驼,不死心的他朝一脸戒备之色看着自己的秦虎问道,“请问将军,这白叠子是那家贵人田地里种植的?”

    “哼哼,你听好了,这是俺们翼国公府的产业,可别打什么歪主意,否则,即便陛下禁止欺压胡商,某家也让你知道,这一双铁拳不是白练的。”

    到了一年一度的交易旺季,李世民特意下旨,汉人不可以欺压,欺诈胡人,东西两市内还专门派了巡查官员,专门负责监督交易情况,务必保证给所有商人一个公平,公正的环境。

    当然,秦虎特意提到这一茬,不是没有原因的,前一段时间旨意还没有下之前,他的一双铁拳就差点没把一个西域商人打死,因为那人没事跑秦家的胡瓜地里喷血,血可是污秽物,被秦虎见了那还了得,提出来就是一顿胖揍。

    本来因为贩了几十车胡瓜到长安,却发现价格没有往年的一半,伤心欲绝的胡商,被秦虎揍完之后,差点就当场一死了之了,不过好在秦虎虽然霸道,却不是没心肝的人,将其带到了城中找大夫医治,后来,这事被秦琼知道了,问清楚原因之后,秦琼心里感觉不是很好,便又拿出来跟李世民聊了聊。

    自从他跟李世民聊过之后,李世民的脸上就没有笑容了,首先就下达了这道不可欺压胡商的旨意,然后,就天天拉着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人开会,好像把南边的事情都忘了似的,这不,在河边发生这一幕的时候,李世民还在跟几位重臣开会。

    “陛下,今年往来长安的胡商不足去年一半,户部的税收恐怕要大减。”

    长孙无忌看过了属下汇总过来的税收报告,一脸忧愁向李世民道。他是户部尚书,户部掌全国财税,农税和商税他都管,每年夏天,除了南方地区的夏粮之外,长安两市的交易税是户部的税收大头,因为开春才从西域诸国出发的胡商,要经过三四个月的路程才能赶到长安,一个多月的交易期之后,他们还要趁大雪没有封路之前,赶回西域去。

    “看来,不能任由颉利和突利在西域闹了。”

    商路不通,是胡商不能来长安的主要原因,李世民看到了这一点,也知道,商路不通的危害。

    大唐自产的货物卖不出去,会导致积压,积压则低价,低价则伤农,因为地主权贵阶级会把损失转移到最底层的农民身上,而农民这个阶级,听着只是排在士人后面的第二阶级,其实却是一个最没有话语权的阶级。

    “可此时国库尚未储备出足够一次远征的钱粮,不宜仓促出战啊!”兵部尚书杜如晦接话道。

    打仗,尤其是远征,是这个时期最烧钱的活动,一支两万人的远征军,马匹和装备上的消耗就得数十万贯,还要准备至少半年以上的粮草,光运输这批粮草的代价都大到吓人,至于抽调壮丁,影响生产,以及战后抚恤这一类的,还另算。

    所以,没有多年的积攒,这个时代的统治者是不敢发动一场远征的,李世民在贞观初期就是因为家底子薄,有精兵猛将也不敢派出去打,这还是去年对颉利的战争取得了重大胜利,得利不少的情况下,不然,至少得给他两三年的时间来备储备,才能发动一次规模不算大的远征。

    “打又不能打,任他们闹下去,我大唐内部又恐生乱,真是难解。”李世民一敲自己的案几,很是不爽的道。

    “现在还有一个新的问题出现了,往长安贩卖西域胡瓜,白叠子,皮货等货物的胡商手头上的货物都很难出手,即便是把东西运到了长安,他们也没有给朝廷创造多少税收。”长孙无忌从账目中不仅看到了交易人数少的问题,还看到了交易数量少的问题,再度奏报道。

    “这是何故?”

    李世民和一干大臣们都把目光转向长孙无忌,等待他的下文。

    “陛下难道忘记了叔宝家的产业了么,那白叠子,他种了好几万亩,听西域的胡商说,长势比他们那里还好的多,至于胡瓜,皮货……”

    长孙无忌没有继续说下去,李世民也知道了,胡瓜今年的价格还不到去年的一半,而且,市场上长期有货供应,因为孙享福种植了好几万亩,足够供应长安吃的起瓜的权贵吃一个夏天了,皮货么,有至尊皇庭的样子货摆在那,谁还稀罕买胡商带过来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货色,所以,贩卖这几种货物的胡商今年注定是没什么赚头了。

    而他们没有赚头,就没有钱来大量的采购大唐产出的如丝绸,麻布,陶瓷等西域人需要的货物,使得整个商业链进入一个恶性循环之中。

    但你要说不让孙享福种这些东西,把市场让给胡商赚钱吧!又有点说不过去,我们自己明明能产,能够低价食用和使用的东西,为什么要高价买胡商的?难道就是为了让他们有钱能够买我们其它的产品吗?

    李世民头疼,这种从未碰到过的商业问题突然冒出来,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在御书房中的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李世民突然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去年让他有茅塞顿开的那种感觉的人,马周。

    “来人,去都水监传马周来御书房见驾。”

    李世民突然的一道旨意,让众多大臣有点疑惑,半个时辰后,穿着六品官服的马周便被内侍带到了御书房。

    一番拜见之后,李世民将自己遇到的这个问题跟马周说了说,想听听他有什么好的建议没有。

    “启禀陛下,此事易尔。”马周闻言,略作思索,便拱手道。

    “如何解之,速速道来。”

    “陛下忧虑之处有两点,第一点,便是西域商路不通,胡商无法顺利往来,那么,朝廷可以派一支小股偏师护送这些胡商往来,所需费用,由胡商提供即可,这么做,好处有三。第一,能借此机会摸清西域诸国地形,待得我大唐有远征之力时,不至于连道路和环境都搞不清楚。第二,可以借此机会练兵,长途远征之兵不易多,想要士兵适应远征,就要先让他们学会行远路的一些常识,适应当地气候环境,这方面,西域行商的门道很多。第三,可以向西域诸国宣示陛下的仁德,对他们的商人都如此爱护,派军队保护,何况其民呼?”

    待马周说完,李世民猛的一拍案几道,“说的好,听汝之言,朕茅塞顿开也!”

    第136章 政治新星马周

    听到几句话就想拉粑粑的感觉一定很爽,不然李世民也不会嘴巴都笑歪了。

    御书房里,其余几个听了马周这一席话的重臣也对他另眼相看起来。

    “那么第二个问题怎么解决呢?”长孙无忌最先忍不住道。

    马周几乎不假思索地答道,“陛下登基之初就给咱们大唐定下了仁义礼智信的治国思想,那么,何不向天下人展示朝廷的信呢?”

    “怎么展示?”这一次,李世民比长孙无忌还急道。

    “陛下,胡商走货,看似民间买卖,亦是国事,他们今年走了在大唐并不紧俏的货物,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失误,经商,就会有赚有赔,这怨不得别人。但是,少了这些胡商将咱们大唐产出的货物卖出去,却是会影响咱们大唐内部的经济。是以,微臣建议,陛下可以以朝廷的名义为那些亏了本的胡商担保,让咱们大唐那些积压了货物卖不出去的商人,以市场价格借贷一批货物给那些胡商,胡商拿着咱们大唐的货物回去自己的国家,卖了货物就可以赚到钱,只需要将货款加上少许利息还给贷货给他们的大唐商贾即可。另外,咱们派的军队不是一直要送胡商回国的么,也不怕他们赖账跑了,以少量的军队将所有的胡商和往西域走货的汉商联系在一起,队伍之庞大,相信苟延残喘的颉利和突利是啃不动的,而且,只要他们动手了,他们就会犯众怒,届时,陛下只需要让这支偏师的主将联合西域诸国的军队,以最小的代价,便能将突厥的这两股残余势力全部消灭在西域。”

    “说的好……”

    短短时间内,李世民又拉了一次粑粑,马周的这一神策,不仅是李世民,在场的诸位大臣也都拍案叫绝,从头到尾,朝廷只出了一小支不用自己养活的人马,却占了诸多便宜,不仅能搞活经济,还埋了个雷,让颉利或者突利去踩,什么叫经世济国之才?这才是经世治国之才。

    在大家交头接耳,确定了此策的可行之处后,马周又道,“启禀陛下,微臣还以为,随着咱们大唐的物产日渐丰富之后,朝廷对于外国贸易,也应该有更明确的指导,或者规定。让外国商人以朝廷的指导方向,为大唐输入货物,比如今年,西域胡商送过来的胡瓜和白叠子,咱大唐已经有产,相信明年只会更多,大唐对此类物品无需买入,是以,也就不需要商人们送过来了。但咱们大唐缺金银铜以及盐铁,这些东西,西域诸国,海外诸国,总有产出比较大的国家,咱们可以提高一些价格收购他们这些物资,用孙下牧的一句话说,就是用可再生货物,换取他们的不可再生货物,长此以往,我大唐各方面物资丰满,国力自然强盛……”

    “你等等,什么可再生不可再生的,你说清楚。”长孙无忌打断了马周的话道。

    “这个可再生和不可再生是下官偶尔听到孙下牧说出来的词汇,打个比方,西域诸国都爱咱们大唐产的丝绸,丝绸这个东西,咱们大唐每年养蚕,就能源源不断的产出,还有类似陶瓷,粮食等,所有通过种植和手工艺能够产出的货物,我们都可以叫它可再生货物,这样的货物,咱们大唐就算年年卖,也卖不绝。而不可再生的货物,就像金银铜铁之类的,世界上就那么多,大唐多一点,别的国家就少一点,当大唐用源源不断可以种植生产出来的东西将别国的金银铜铁都换到大唐来的时候,还有什么国家敢跟咱们大唐动刀兵?”

    好吧!李世民闻言又要拉粑粑了,也不知道茅塞顿开的次数多了,他的快感是否依旧,一拍桌子便道,“此言有理,不动刀兵,而收天下之利器,乃谋国之策也。”

    听完了这个可再生和不可再生,众臣纷纷点头抚须,他们从没想过,商事,竞对国家如此之重要,一时之间,诸多想法都冒了出来,竟然陷入了沉思。

    马周是个积极入仕之人,难得的获得一次李世民的召见,自然是想把肚子里的货都掏出来,等了几息时间,看大家都差不多想出个头绪来了,他又道,“其实咱们大唐一直有一项紧俏物资得不到供给,而使百姓的生产力提不上去。”

    “什么东西?”李世民闻言率先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