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情景还出现在了长沙码头和泉州码头,然而,当船队停稳之后的做的第一件事情,却让所有笼罩在战争疑云下的百姓惊呆了。

    洪州码头上,一身轻便铠甲的张公谨命人将一张张告示贴在州城内外,告示的内容不复杂,越国公已经平定岭南内乱,咱们洪州周边地界不会有战争了,朝廷大军不日将会启程回长安,另外,朝廷已经引进了亩产八石的水稻,天下百姓明年皆可到官府购置粮种,咱大唐以后再也不缺粮食了,所以,此次南下携带的大批粮食,水军也不打算带回去了,就地处理,斗米三十钱,要的人来码头取粮,买多少都有。

    “轰。”

    当这篇告示被第一个识字的人念出来的时候,整个洪州城几乎地震了一般,百姓纷纷奔走相告,亩产八石的水稻,斗米三十钱,比平常的粮食价格还低了三四成,这两个消息对城中百姓来说,是比战争过去了还更大的福音。

    同样的情况,还出现了长沙城和泉州城,坐守在城里的崔暨,崔昭和郑佩玉都和王浩一样蒙了。

    “阴谋,这是阴谋,这是针对我等几家这次计划的一个计谋,战争怎么可能说停就停,怎么可能有亩产八石的粮食出现,这不可能……”

    即便是性格十分沉稳的王浩,此刻也气的青筋暴跳,亲自赶往城中看了告示,看到告示上官府的用印,王浩面如死灰。

    即便是皇帝,也不敢这么欺骗百姓,那么就说,朝廷真的掌握了一种亩产可达八石的新粮种,可这个时候冒出来,真是叫人没有一点点防备啊!

    码头上,张公谨让士兵和民夫把堆积如山的粮袋放在了甲板上,只要有百姓来购买粮食,绝不短称,还劝百姓多买些,三百文一石而已,便宜啊!水军带钱回去,可比带粮食回去划算的多了。要知道,满载粮食的船,逆水行舟可是不容易的。

    然而,在经过了最初一些确实缺粮的人的抢购之后,粮食竟然卖不出去了。

    说好的战争打不起来了,眼看夏粮就要收了,百姓根本不缺粮食,何必要花钱买?

    自从告示一出,王浩旗下的几家粮铺竟然一斤粮食也没有卖出去,连看都没人往他们的粮铺里看一眼,这边还挂着斗米一百五十钱的价格呢!

    失魂落魄的王浩在经过一家自家收购的粮铺的时候,拔出粮袋上插着的价格牌,狠狠的摔在了地上,他知道,这次自己恐怕要失败了,而且,还会让家族大受损失。

    “改价格,咱们的粮食也卖三百文一石。”

    不到半个时辰,洪州城的所有粮铺换了价格牌,斗米三十文,一石三百文,与码头上官军出售的粮价相当。

    然而,看到他们降价之后,张公谨微微一笑,让士兵们分成数十队,敲锣打鼓,往城中宣告,水军的粮食二百钱一石卖了,欲购从速,船上可还有数十万石粮食呢!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告了全城,王浩自然也不会不知道,现在,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吐血,要知道,除了他自己带来的六十万石粮食和卢家的四十万石粮食,还有二十万石粮食他可是四百钱一石从洪州本地大户收购的,要是跟着朝廷的粮价卖,他不仅亏了人力物力,还要亏损四万贯的本钱。

    “来人,送我拜帖去码头,请邹国公百花阁赴宴。”

    不到半个时辰,王浩就得到了张公谨的回复,军务繁忙,不来,而且,负责去请张公谨的仆人还告诉王浩,码头上的粮价又降了,斗米十五钱,一石才一百五十钱,即便是这样,购买的百姓依旧很少,张公谨正在码头上发愁。

    “每石一百五十钱他也敢卖?备车,我亲自去码头。”王浩面色惨然,此刻他才意识到,亩产八石的粮食对于大唐的改变有多大,恐怕他们世家再也无法用粮食控制大批百姓成为他们的农奴了。

    同样的事情,几乎都在长沙和泉州上演了,战争结束,南方夏粮收割在即,并不缺粮食的当地百姓面对历史低位价格的粮食都是保持观望状态,第一天的价格战打下来,粮食的价格就掉到了斗米二十钱以内,即便如此,还没人买。

    王浩太原王氏嫡子的身份还是有些作用的,张公谨即便装着公务繁忙,也在堆满粮食的船头接见了他。

    一番行礼之后,王浩拱手道,“邹公可否借一步说话?”

    张公谨闻言一抬手,甲板上的众多兵丁便都撤了下去。

    “不知邹公要将这粮食价格降到什么程度?”等众人退去,王浩开门见山问道。

    “陛下有旨意,此次南征所调度之粮可无需运回长安,就地发卖,卖不完的,可以建仓囤积,慢慢卖,可这大热天,老夫可不想属下的兵丁去建什么仓库,自然是卖光了为好。”张公谨很是轻松的道。

    第138章 事了钦差到

    王浩闻言面色一沉,故意试探道,“不若这样,邹公将手中的粮食卖给本公子可好?”

    张公谨闻言面色一喜,笑道,“甚好,就以每石一百五十文的价格,老夫这里差不多还有八十万石,王公子付了钱,便可差人来码头运粮了。”

    “八十万石?”

    王浩心里一咯噔,看了看江面上乌泱泱的大船,险些歪倒在船上。

    整个洪州目前不过几万户人口,而且本身产粮就足够食用,现在夏收在即,却囤积了两百万石粮食在这,猴年马月才能卖的完?

    “邹公说笑了,小子可是吃不下这么多粮食的,只是不知,朝廷为何如此贱价售粮?”王浩缓了缓才继续道。

    “还能有什么原因,太多了呗,去年突厥被我大唐打残了,岭南之乱,又不用朝廷费一兵一卒就平定了,咱大唐总共才多少人口?两百余万户而已,陛下给每户分了八十亩永业田,今年大多数地方都风调雨顺,朝廷并未因战征发,种出来的粮食吃当然吃不完,这也就是今年新稻种还没有铺开,要是明年,一石粮食能卖几十钱算是好的了。”

    张公谨越往下说,王浩的脸色越苍白,他并不傻,知道张公谨说的情况应该是真的,朝廷无战事,百姓有闲田,风调雨顺的年景,粮食价格只会一路往下跌。

    历史上,贞观四年以后,粮食价格就低到了一个后世王朝不敢想象的地步,斗米三四钱,一石粮食才三四十钱,而且这样的价格还持续了好多年,直到高宗时期,经过了一轮人口的大繁衍,斗米也才升到十几钱的价格。

    王浩是聪明人,他只需要稍稍的动一下脑,便看到了未来的大势,可看清了这个大势,却叫他流了一身冷汗,他们世家之所以富贵,不正是因为他们是地主,手上的粮食多么,当粮食贱到一文不值的时候,他们拿什么来控制那些为他们生产的佃户?拿什么来供给那些消耗巨大的读书子弟?这可不是一个好情况。

    想到了此节,王浩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道,“不妨告知邹公,小子手上也有一批粮食,不知该如何处置。”

    “多少?”

    “一百二十万石。”

    “嘶。”

    张公谨抽了一口凉气,故作诧异的看向王浩道,“王公子囤积这么多的粮食在手上,可是十分不智的。”

    “是啊!在下手中原本也有两支船队,可他们却迟迟不来洪州运粮,这才导致了粮草积压此处。”

    洪泽湖上的那一支,已经被老夫剿灭了,杭州湾那一支,也被孙正明收编了,能来才怪,张公谨如是想着,脸上却是呵呵笑道,“我水军船只不少,如果王公子有需要,只要给些苦力钱,老夫倒是可以帮王公子将粮食运走。”

    “要价几何?”王浩试探性问道。

    “公子的粮食可不少,一百二十万石,搬运一趟都不容易,而且沿途需要划桨的船夫下不少力气,拉纤的民夫更是少不得,如果是运到长安,那至少也要五万贯的费用。”

    五万贯将一百二十万石粮食从洪州运送到长安,可以说是非常厚道的价格了,但是,这对王浩来说值得吗?他要的并非是钱财或者是粮食,这些东西,王家多的是,他要的是一份经营上面的成绩单,发现事情败露后,他的成绩单已然是好不了了。

    而按照张公谨的售价,这些粮食总共才能卖十八万贯,而且,到了长安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卖的出去的,万一明年依旧丰收,粮价再跌,王浩不敢往下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