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老夫知道,听说善阳的街面上比长安还热闹,白天晚上都一样。”长孙无忌从孙享福的话里面领悟到了一些东西,快速的接话道。

    “您主官户部,应该知道长安城和善阳城的税收的吧!”

    “知道,长安截止上月,总税收七十八万贯,善阳好像是一百二十八万贯,咦,善阳居然比长安多出这么多。”

    闻言,孙享福笑了笑道,“要加上这个月的数字,差距就更大了,因为善阳上个月开始在举行全军大比,税收会有一轮猛增。

    这也是开放政策和封闭政策的区别,善阳采用的是街区制度,临街商铺大多营业到午夜,没有宵禁,虽然只有长安三分之一的常住人口,大概三四十万人的样子,但是,商业消费很旺盛,每个人,每个月都在挣钱,给官府上缴个人所得税。他们也几乎每天都在花钱,给官府创造商业税收,这才导致了善阳的税收屡创新高。

    反观长安,一百五十多万人口,三成以上是大户人家的奴仆,几乎完全不给朝廷创造税收,四成以上普通民户,自给自足,一年也不消费几次,还有一成左右的穷人,想消费,消费不起,没有个人所得税,而真正经常逛街消费的,不过是一两成人而已,这样,就导致了长安的创税人群基数,没有善阳大。

    之所以导致这种情况出现,是因为制度的不合理,首先,宵禁就限制了很多生产和消费。

    善阳没有宵禁,很多工坊,晚上都开工,任何人,临时起意了,都可以马上去到自己想要消费的场所消费,甚至很多街面上的店铺,晚上的生意比白天还要好。

    可能有官员会说,长安实行宵禁,是为了治安考虑,但在我看来,就是一个笑话。

    想要偷,想要抢的人,不会因为实行了宵禁,就不出手犯罪了,因为去偷,去抢的人,都是生活拮据的人,不去偷,抢,他们就没有饭吃,人饿了,可不管你有没有宵禁,都是有可能冒险出手的。

    只有让经济好起来,让大家都可以轻易的找到一份工作赚到钱,满足自己的吃穿住行,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愿意去犯罪了。

    其次,就是长安各种不知所谓的条条框框太多,我给您打个比方。

    在长安,当官的,在街头吃个东西,被御史看见了,要弹劾。

    摆个奢侈些的酒宴,被御史看见了,也要弹劾。

    甚至,衣服穿的不规整,也要弹劾。大热天的,把官袍系的严严实实的,热出毛病了,也不愿意敞开了,这不是什么保持官员威仪,这纯粹就是傻。

    反正在下是觉得,在议论天下大事的朝堂上,议论一个官员吃零食,穿衣服不周正这样的事,是不合适的。

    而在善阳,就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规定,管你是朝廷大臣或者升斗小民,看到街边有卖好吃的,停下来脚就可以买,买了就可以吃,当官的也好,百姓也好,穿个短打衣衫木屐拖鞋什么的,就可以上街,甚至夏日里,有些男人喜欢裸着上身逛街,也不会有人管,因为这些情况,并没有引起什么社会混乱啊!

    按说,善阳的不识教化的胡人居多,治安应该会很差的,但情况却刚刚相反,善阳的治安不说有多好,起码比长安要好。因为,大家都有工作,能赚到钱养活自己。

    让所有人能够肆意的消费,就会让更多人的产出能够卖的出去,挣到了钱的他们,会再度消费,让另外的人,把他们的钱赚走,金钱在百姓手中不断的流通,不仅会让大家都有事做,得到物资上的满足,还让官府的税收也增加,一举多得。”

    “你的意思是说,作为官府,咱们不应该把注意力放在鸡毛蒜皮的条条框框上,应该要关注的是扩大金钱的流通,让更多人的消费起来,这样朝廷的税收就增加了?”

    长孙无忌在经济上面,总算是比侯君集懂的多些,听了孙享福举的一些实例之后,立马就懂了。

    这样,孙享福才好继续跟他聊下去,点了点头道,“正是,刺激消费,国家才能有税收,而创造消费市场,就能解决很多穷人的工作,就业问题,当那些富人,花钱的地方多了,他们手头也会紧,那么他们会做什么?将那些养着不能帮他们创造多少收益的奴仆,也放出来工作。或者,拿出自己家里的资本,也来投资做生意,这样,朝廷的税收面就更广了。”

    第370章 论洛阳的经济发展

    要说生发之道,大唐朝臣最服谁?

    唯孙正明也。

    其实这些都是后世一些最基本的发展成例,只要是一个生长在后世社会的人,都知道。

    在孙享福成长的那个时代,政府的主要工作,就是推动城市做各种项目,有用水用电,道路交通保障这样的公共服务项目,有旅游玩乐的消费项目,有进出口的商业项目,有生产制造的工业项目,等等等等,而只负责民政管理的官员,其实是排在核心领导班子的后几位的。

    他只是将这些发展的模式稍微给长孙无忌讲了个大概,就让他如醍醐灌顶一般,瞬间对两千三百万贯的军备采购有了一些信心。

    当然,推动商业繁荣的最大好处,就是让底层老百姓的产出有价值,在古代,农业生产,就是所有生产的根源,然而,即便你田种的再好,商业不兴,农民也富不了,商业百花齐放,农民耕种的时候,也就有了更多的选择,种出来的东西,也能卖出好价钱。

    压抑住脑海里突然冒出来的各种想法,长孙无忌又略带兴奋的向孙享福问道,“如果长安也像善阳那样,实行开放的制度,你认为,长安的税收能够增加多少?”

    孙享福略微的按照人口基数算了一下,才答道,“保守估计,三倍以上是有的,人口越多,越会有一些聚众的效应产生,长安作为关中的中心,不光是它本身常住人口,关中的数百万百姓,也都是长安的潜在消费者,要是促进政策执行的好的话,四五倍都不在话下。”

    想想现在的七八十万贯的税收,翻个四五倍的话,那就三四百万贯了,如果加上善阳和全国各地的税收,差不多就有七八百万贯,那么,似乎两千多万贯的债务,也不是很大,朝廷三年左右就能还清,如果只是在制度上面进行一些改革,就能解决这个大问题的话,长孙无忌觉得,完全可以做。

    而且,朝廷的税收越多,他户部的功劳和权柄不就越大么,对于他个人来说,做这个改革,也是对他政绩有帮助的大好事。

    已经在构思着如何给李世民上奏改革奏章的长孙无忌,现在对于军备采购的事情,是一点异议都没有了,套用孙享福说的这个模式,这样大规模的装备制造,能够带动关中很多就业,赚钱的人多了,消费的人也就多了,反正是谁把钱存在钱庄的,对于朝廷来说都是一样,朝廷只要卡死交易环节收税就好。

    “正明可否将善阳的全套管理模式和税收政策,抄录一份,让老夫参详参详?”

    “这是小事而已,稍后便奉上,相信陛下和朝臣那边,不需要您多解释,他们也都懂的,毕竟,他们在善阳,可是住了三个多月了。”

    其实,体验善阳的管理制度,才是李世民这次北巡给国家带来的最大的好处,孙享福知道自己凭空的跟大家讲这些管理制度的好处,大家多半是接受不了的,直接让他们看到实例,情况就不一样了。

    在切实感受,甚至喜欢了善阳的那一套管理模式之后,他们对于现有的这套管理模式存在的弊端,看的就更清楚了。

    甚至,有些人习惯了那边自由开放的环境,回到了长安,会不习惯,它能够对所有的官员产生认知上的影响,知道还有另外一条路,也是走的通的,让大唐在整体改革的道路上,变的更加顺畅一些。

    谈完了这个问题之后,长孙无忌又跟孙享福谈起了关中新农村建设的情况,他的执行能力也是很强的,只用了一年不到,就将长安周边三个县七成以上的村庄换了模样。

    不过,其中有一些原本是五姓七家掌控的村落,现在那些村落空置的砖瓦房屋,如果白送给迁居过来的高句丽百姓住,显然有些不合适。

    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长孙无忌还是知道的,一下子对他们太好了,往后,这些百姓就难管了,但是如何调整,他却一时没有想到好办法,便想听听孙享福的意见。

    “这个很简单啊!对外出售即可,您不会以为,那些被陛下征调到渭南做工的百姓,还想回到他们那些贫瘠的村落种地吧!直接就近安置他们的住房,顺势将原本那些贫瘠的村落撤销不是很好吗!您只需要弄一个置换政策出来,拿原本贫瘠的土地,折价抵扣这些砖瓦新房的一部分费用,补齐差价就好,钱不够的话,还可以给让他们办理贷款和分期付款,只怕到时候,您手头上的空房还不够用呢!至于那些高句丽百姓,且先让他们住两年窝棚式的民居,然后再逐步给他们建设成新农村,这样,他们才会知道咱们朝廷给他们办了些什么事,从而让他们知道,听从朝廷管理安排的重要性。”

    “此策大善。”长孙无忌一拍桌赞道。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您也要考虑到,今后,渭南工业新区会有大量的用工,按照目前数十个大厂的规模,明年陆续投入生产之后,就将会有数十万工薪阶层在这里聚集,保障他们的日常用度和住房,就是一项重大的任务,而且,人多了,地价就会涨,就像人口密集的长安和一些人口稀疏的偏远小地方的差别一样,后续,这座工业新城的人口破百万都是预料之中的事情。所以,不光是渭南地界,连渭南周边的土地,只要是在朝廷名下的,都不要轻易出售,屯起来作为后备用地,一旦渭南县的土地用完了,还能往周边地区发展,若是周边土地都被别人没有规划的建设起来了,那么,以后再想拆迁收回的成本可就大了。”

    在古代,基本不存在个体小老百姓对抗朝廷的事情,朝廷说怎么拆,怎么建都行,但是把工作做在前面,就能避免很大的浪费。

    而且,目前只有孙享福敢大胆的预测这座城市的未来发展走向,别的人,是不可能想到区区一县之地,会在短短一两年内聚集到百万人口的。

    “难怪你敢在渭南新城投入那么多钱的,那边的地价要是如长安城内一般,你投入的钱可就会翻倍的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