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头家在三楼,红色的房门直接大开着,几个工友还没进屋,就看到了地面上洁白的瓷砖,虽然他们大多穿着干净的新鞋,但都有些不好意思下脚踩。

    “都进来吧!还磨蹭啥,家里的酒菜都上桌了。”

    工头笑呵呵在屋里朝他们招了招手,然后,当牛强跨入这间屋子的时候,就仿佛进入了另外的一个世界,这个世界,对于牛强这种住了十几年泥巴窝棚的人来说,就两个字形容,“奢华”。

    屋里的任何东西在他看来都是精巧的,带着软垫的长条沙发,雕刻有花纹的案几,一格一格,摆着琉璃,或者木雕刻的壁柜,就连墙壁上的灯架子,都特别的好看,点了白蜡之后,把整个屋里照的跟白天一样。

    屋里的各个房门都是开的,工头领他们在每间房里转了转,说是新房,要多吸点人气,还让他们在软绵绵的床上打个滚,说是新床要人压,尤其是年轻未婚的小伙子压压,最好。

    那床可真是软,还有弹性,人一躺上去,都快陷进去了,牛强觉得,在这样的床上睡觉,自己早上一定不愿意醒。

    最后,他们几个工友,被带到了客厅旁边一张大方桌上,桌子上摆着十多个大瓷碗,里面全部都装满了各种香喷喷的菜肴,有猪头肉,卤鸡,卤鸭,卤鸡蛋,一条十多斤的大草鱼炖的锅,还有撒着香料的大羊排,至于那些自己见都没有见过的青菜,他光看着,就觉得好吃,至于这几天在食堂里吃过的豆腐皮,排骨海带等,都不稀得上。

    最让人抽鼻子的是那种清清亮亮的酒,味道太浓烈了,据说是工头在酿酒厂打来的,足有五斤,今天晚上不喝完不准走。

    工头的媳妇也是做管事的,是在染料厂,她那边也来了几个女工,在旁边另开了一桌,菜式差不多,只是酒,是一种淡红色的,叫做桃花酿的酒,这酒工地上的食堂里有,据说这个季节产的特多,隔一天,每个工人可以发一小碗,牛强喝过,味道有点甜,但酒气也很大,一小碗还好,喝多了也会全身发热,上头。

    几个女工在厨房里帮工头的媳妇张罗菜,这一会,也上桌了,十几个人,两桌,把整个饭厅挤的满满的,十分热闹。

    牛强的嘴笨,又是新来的,上席之后,都是听工头和几个老工友讲话,大家举杯的时候,他也跟着举杯,不过不敢多喝,因为那酒看着像清水一样,喝到嘴里的时候却像火团一样,难怪刚才工头说喝掉五斤酒的时候,好像是个很艰巨的任务一般,他估计自己喝一杯,就会醉,而一杯的重量,还不到三两。

    因此,他被工头笑话了,说南方人喝不得烈酒,下次得专门为他准备一些清淡些的麦子酒,就是喝多了会打嗝的那种,也有人叫它啤酒,夏天的时候,酿酒厂会酿很多散装的出来,便宜卖给工人喝,据说冰镇了喝的才爽。

    牛强没有喝过麦子酿的啤酒,他只是在意识还清醒的时候,使劲的吃着东西,在打着晃回到工棚躺下的时候,他确定了自己的人生理想,拥有一套像工头这样的房子,把老娘和弟弟妹妹们接过来,招呼他们天天吃像工头家这样的饭菜。

    类似的情况,在整个生活小区里,到处都在发生着,只是经过了很短暂的时间,这些从全国各地赶来渭南打工的百姓们,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并且安定了下来,开始朝自己的目标迈进。

    在渭南的衙署里办公的李世民,听到了密卫给自己回报过来的一些民间消息之后,满脸的欣慰之色,如果不是因为孙正明现在去打理他的试验田了,他一定会把这个推动创造这一切的家伙,也喊来陪自己好好的喝上一顿。

    第430章 农学院的由来

    关中春麦的长势非常好,从出穗情况来看,完全能够达到孙享福的预期,再等一月左右,差不多就能收割。

    幸由于产业的转移,幸福村各个作坊的管事,都去渭南做的工厂做厂长,总工等职务,村里现在不会像以前一样,到处都是人了,这才更加像是一个农村。

    四月下旬,关中天气已经十分温暖,甚至有点小热,善阳那边也早已冰雪消融,孙享福就善阳的春耕后续安排给褚遂良,孙得寿去了一封长信之后,便组织起村里的熟手农夫种起了花椰菜。

    王家派了不少人熟手农夫来学习种植,足有两三百人,全部是王氏本族庶出子弟,负责管事的王安亲自到场,用笔墨记录了所有的种植细节,最近,他恨不得将整个村子封锁,不准外人进入。

    “你们王家在关中还有多少亩田地?”

    “两万亩左右,不过,像您这边能够一直保持土地湿润松散的好田,估计只有三千亩,除了留下这三千亩来种植花椰菜,多余的田,我们会尽快卖掉。”

    “五姓七家,之所以能成为天下第一流的顶尖世家,果然是有其道理的,你们家族内,是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关内的土地已经不再重要的?”

    虽然得了一句夸奖,王安的脸上却并没有什么得意之色,只是老实地答道,“从善阳在家主和少主的眼皮子底下发展起来之后。”

    这个答案确一点都不掺假,五姓七家的智囊团分析问题的层次,远非一些中小世家可比,他们总能盯着最赚钱的营生,寻找其本质。要说这两年最赚钱的是什么,绝对不是王家种的香料田,因为那些香料最初虽然为王家赚取了几百万贯利润,但由于产的太多,市场上消化不了,导致后来价格断崖式下跌,使其整体盈利,并未达到一千万贯。

    而善阳,由于商业的兴盛,光是每年的税收,都是一两百万贯,那么,具体孙享福以及他的整个利益团体在善阳赚了多少钱,根本没法算的清,反正是绝对超过千万贯的。

    因为,别说现金盈利部分,光是他在善阳的那些工厂,物业,商铺,固定资产的价值,都超过了千万贯。

    所以,五姓七家现在非常想的是,自己在北地也拥有一座像善阳一样的城池。

    毕竟,田地产出那一块的利润,他们已经看不上,一亩地,就算像孙享福种植的麦田一样,产出四石麦子,又值多少钱?不到一贯而已,种植这些田地,需要人力,周期缓慢,已经是鸡肋一样的存在了。

    相比于种田,经商却更靠谱,王家在善阳的产业,占据善阳总体产业不到十分之一的份额,而且,还大多是从孙享福手上过了一道的,但就这点商业份额,已经让他们的年收入超过两百万贯了。

    如今,他们虽然放弃了关内大部分的土地,但定襄周边的土地,全部归了他们王家,定襄城未来的产业,在他王家直接或者间接管理之下的,很有可能超过五成,这可是北地下一步发展的重点城市,它的经济,很有可能超越善阳,它的盈利能力,别说超越善阳,只要能跟善阳差不多,那么王家的收益,就比继续在关内种地,高出几倍不止。

    毕竟他们在定襄城周边的土地,虽然一年只能种植一季,但种植面积翻了一倍,产出也比关内的田地更高,只要最初在开垦土地上费一些工夫,往后,农业产出方面,并不比种植关内田地的时候差,而在商业和固定资产放面的收益,则全部都是新增的。

    只要家族能够壮大,他们可不介意别人喊他们太原王氏,或者定襄王氏。

    至于其它几家,其实也跟王氏打着同样的算盘,他们要复制善阳的模式,发展一座商业盈利能力超强,耕地相对更加集中好管理的新根据地,也只有像这样巨大的好处,才能引得五姓七家这样的巨无霸做出如此大的产业调整。

    可笑那些仍然在关内抱守一地的中小世家,地方豪强,还在大量的吃进土地,当他们知道今明两年,粮食的价格可能跌到斗米只卖四五钱的时候,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喷血。

    因为,就算他们把一亩地种出四石多粮食来,也只能卖到两三百来钱,两个青壮雇工就算拼死给他们种出一百亩地出来,也就只值二十来贯钱,这还没有让这两人去渭南打工赚的多,毕竟,一个人去渭南打工,管吃管喝管住,一年有十几贯的收入。

    而种地,却要消耗他们的粮种,口粮,农耕工具等等,这会导致他们有一种越种越穷的感觉,因为,即便是以后世的农业产量,种田的人的收益,也比不过外出打工的人,何况是这个时期。

    “他们王家只种三千亩花椰菜的话,只怕无法满足长安市场的需求哦!享福,咱们村里,要不要多种点?”孙大力挑着两个大漏水壶,跟在孙享福后面浇水,适时的插了一句话道。

    闻言,王安和孙享福两人,嘴角都勾起一丝笑意,要是孙大力的脑子那么好使,能看清楚事情的本源,当初他就不会沦落为配角了。

    “你们笑啥?”

    “人。”

    “人?我吗?”

    孙大力有些莫名其妙,这两人为什么一起笑话自己,难道自己说了什么很可笑的事情吗?

    “不是,我是说,种花椰菜的人,不够。”

    幸福村这些适应了孙享福耕种要求的熟手农夫,基本都是护卫队员家里的亲属,不过一两百人号人而已,而被王安排带过来学习种植花椰的人手,也不过两三百号人,以花椰菜的种植难度,第一年的时候,他可没有把握一个人能打理好十多亩菜田,以王家的力量,种植三千亩,已经是极限了,幸福村,就算只种植两千亩,也有难度。

    所以,其实缺的从来都不是田地,也不是市场需求,只是种植的人手而已,当然,他们并没有纠结种植的多少,孙享福不纠结的原因是,这东西产量不算高,在关中今年缺粮食的情况下,多种不宜。王安不纠结的原因是,物以稀为贵,越是产的少,卖到市场上的价格,就会越贵。

    “说到人,有个事情我得跟你说说了,咱们村里新的一批小孩子也成长起来了,十来岁,学完认字的,有五十多个,是不是也让他们跟着农门子弟一起学习?”

    幸福村的原居民才四十多户,算上护卫队家属,达到了将近四百户,这几年下来,原先的那些小孩子,现在也逐渐的长成人了,是时候学习一些更加高深的东西,而新的蒙学班,也可以开始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