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唐立国之后,因为地广人稀,是以,将永业田,口分田的数量分的特别多,超过了历朝历代,许多府兵家庭,还因为有军功,会额外的赐田,导致了很多百姓家里需要种植一百多亩田,而这么多地,百姓们真的种植的过来吗?

    实际耕种过几次田地的李世民觉得,肯定有许多丁口不足的家庭,是种植不过来的,然而,此前朝廷,却每季都会按照划分的田地数量,去征税,这就很有可能导致一种情况出现,家里丁口不足的人家,只种了少部分地,却要交足所有田地的税收。

    而且这个现象,可能非常普遍的存在,至少占所有农夫家庭的六七成以上,就比如孙享福刚穿过来的时候,他家就并没有将朝廷划分的所有永业田耕种开来,一户人家,在农耕工具落后的情况下,没有三个以上的青壮劳力,是不可能将八十亩以上的田地种好的。

    幸福村的原住民中,就只有孙大力等少数几家,原本是四个青壮劳动力的,才将田地全部开垦好,而且,没一两年光景,还把主劳力给累坏了。

    那么,在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他们大多数百姓,可能会用自己种出来的少量田地里的产出,来补足朝廷的税收。

    也就是说,当初他做尚书令,制定的这一套分田政策,其实是害民的,根本没有结合百姓的实际劳动力,来合理的划分田地,一味的多,起到的,可能是反效果。

    “难怪新政没有推进到的地方,人口增长如此之缓慢,百姓生活如此之穷困,原来,是朕害了他们。”

    李世民一脸愧疚之色的小声嘀咕着,这些话语,却是被紧挨着他坐着的长孙皇后听到了耳中,拍了拍他的手,轻声在他耳边道,“您是一片为民之心,这不是您的错,索性并没有酿成什么大祸,而且,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您现在对于各项民生政策的改革,不是逐渐的让百姓们过的好起来了么?没有之前的因,可没有现在的果。”

    听了长孙皇后这番话,李世民心里好受了一些,虽然当初他没有计算好民力,给百姓们划分了过多的田地,导致他们需要承担较重的税赋,但是,在当时那种全国性的大战乱刚刚结束的时候,全国的百姓,都迫切的想要得到一块属于自己的田地,这些田地的意义,已经不只是体现在税收上了,分更多的田地给百姓,在当时,能帮助李唐收获更多的民心,其政治意义或许更大。

    “是啊!得改,明日,我就去信一封到长安,让承乾主持全国范围内的农业税收改革,只征收实际耕种的田地的税收,虽然没几年咱们就要全部免除农税了,但是,得让百姓们知道,咱们在更正自己的错误。”

    “如此,承乾只怕又要有的忙了。”长孙皇后闻言一笑道。

    她很满意现在李世民把政务甩给李承乾的状态,夫妇和睦,儿子能力强,是合格的接班人,可以说,她的人生,再如意也没有了。

    关键是,李世民也是这么觉得的,笑道,“承乾的内政能力不俗,至少得了孙正明七分真传,有他在长安坐镇,朕才好去四处看看自己戎马半生,打下的这秀丽江山。”

    两夫妇在船头,含情脉脉的相视一笑,便又将目光转向了周围的景色,不多时,客船便已进入了九垸县的城区。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咕嘎,咕嘎,真呀真多鸭,数不清到底多少鸭,数不清到底,多少鸭……”

    九垸县最大的建筑群,便是学校了,这里聚集着五号大垸田,七千多户百姓的孩子,共有七岁左右的蒙童一万余,还有各镇的少年学子过万人,是孙大力最先下力气修好的地方,此时正值午后,睡好了午觉的孩童们,被老师叫了起来,正在拉歌提精神,准备进行下午的课业,船只刚打校舍旁边过时,大家就听到了学舍里面孩童的歌声,撑船的船夫顿时闻声而笑,他的两个孩子,可都送到了这座学校里读书呢!

    而这幅场景,自然是吸引了李世民要上岸看看,在校舍前的小码头上岸的时候,船夫大哥友情提醒他们,学校在上课期间,是不接受外来访客的,不过,每两节课之间有一刻钟左右的休息时间,他们或许可以跟守门的大叔打声招呼,进去找里面的老师询问一些事情。

    第619章 九垸县学

    学校的门卫大叔果然很给力,他不允许任何无关人员进入学校打扰孩子们的学习,在坚定的认为,这就是他人生做的最有意义的一件事情。

    其实,学校之所以有这样的规定,除了是因为怕源源不断的外来访客打扰孩子的学习之外,也还怕这些访客会打扰老师。

    大唐的读书人始终是金贵的,有点水平,不去谋出身,而愿意到九垸县这样的地方教书的人,那是少之又少,除非是那种真正将开启民智当作终身理想在奋斗的人,否则,在这里是待不住的,因为,现在大唐读书识字的人,向上的通道太多了,稍微努点力,实习几年,当个体面的官员,是没有什么难度的。

    所以,九垸县的教师数量急缺,刚好勉强做到一个老师负责一个班,如果其中一位老师因为某些其它事情,而不能准时上课,那么,肯定就有一个班的学生,被迫停课。

    长孙淳在学校门前好说歹说,总算是让门卫大叔同意,在课间的时候,帮他们向校长虞真通报一声,至于见与不见,就看人家心情了。

    索性出身虞家的虞真看的懂长孙淳拜托门卫大叔通传过来的令牌,很快,李世民一行人,便被准许进入校园了。

    “您是?”

    虞真年龄不大,刚满十七岁,是虞昶的庶出子,与他兄长虞方不同,他是虞府的胡姬所生,是个中欧混血,从小在府上很自卑,过着比家奴好不了多少的生活,不过,他很好学,虞家书香门第,并不缺少他学习的机会,所以,他的文学水平,比他半调子的大哥虞方不知道高了多少倍,很早虞昶就想让他们跟着孙享福学些东西了,毕竟,像虞方那样的纨绔子弟,都在孙享福的调教之下,逐渐成才了,像虞真这样水平比较高的庶子,应该也能谋到一番前程。

    可惜去年他刚满十六,被虞昶打发到山南道孙享福这边来之后,很快孙享福就被罢官了,失去了直接任免七品官员的权力,孙享福也帮不了他,正好,当时孙大力过来九垸县当县令,诸多事情都要忙,孙享福就让他给孙大力打下手,把教育这一块做起来,还别说,他现在对从事这份工作,是越来越喜爱了。

    因为,在这里,他不需要自卑,享受到的,是所有百姓尊敬的目光,是所有孩子的爱戴,这才不到一年时间,他就熄灭了走捷径,直接混个官当的心思,在九垸县学,担任起了刚刚够资格入八品的县学教谕,兼任九垸县学的校长。

    “我是荆州长史,你可以叫我长孙淳,这几位贵人,想要占用你一点点时间,了解一下九垸县的县学教育。”

    虞真当然是知道长孙淳的,可他看见了化妆过后的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等人,即感觉眼熟,又感觉眼生的很,其实,即便是县令孙大力,也得听荆州长史的命令,他小小的一个县学教谕,根本不能抗命。

    不过,要是以为虞真会爽快的答应,那就大错特错了,只见虞真朝长孙淳拱了拱手道,“既然您不方便说出几位贵人的身份,那么,下官就要进行一些其它方面的告知了,您必须要保证他是我大唐国籍百姓的身份,且必须要保证他们了解了我们九垸县的教育体系之后,不会对我大唐利益造成伤害,否则将由您负全责,我会对他们进行简单的盘问,在我的盘问中,如果发现他们并非大唐人士,我同样会拒绝您让他们了解我们九垸县教育体系的要求。”

    好吧!虞真这番话说出来,李世民,长孙皇后等人全部都愣住了。

    不过,很快李世民就反应了过来,这就是所谓的制度管人了,如果涉及到原则底线,一个小小的八品县学教谕,也能驳回一个从五品上的长州长史的要求。

    “虞教谕,能否借一步说话。”长孙淳看到李世民刚才发愣的眼神的时候,有些急了,事到如今他也顾不得帮李世民隐藏身份了,他知道,在九垸县杠上这种事情,你不服从制度,这一页就翻不过去。

    很快,虞真便在长孙淳的解释下,知道了李世民等人的身份,这才得以在学校之中随意参观。

    “望江楼那些戏文里的微服私访桥段果然都是骗人的,朕这才刚刚到地方,身份就被别人拆穿了,真是无趣的很呐!”李世民郁闷的一笑道。

    长孙淳有些不好意思的接话道,“您放心,虞教谕是不会将您来到的消息,说给任何人听的。”

    “呵呵,无妨,倒是朕打乱他们的教学,很不应该。”

    李世民自然不会跟虞真计较,这种制度管人,会充分的弱化官员等级制度,避免权臣独霸朝堂的情况出现,他非常乐意见到这种情况在整个大唐官场铺开会是什么情景,不过,他目前已经看到了这种制度某些方面的问题,那就是谁来决定制度的合理性,是朝廷中枢的官员,还是与制度相关的百姓。

    就比如九垸县的教育,医疗,养老等各方面的制度,都是在民意的基础上设立的,朝廷在全国范围这么搞,会不会乱套?在当下情况本就稳定向好的情况下,朝廷有必要推行这样的改革么?

    靠自己想,李世民是想不透的,所以,他还要多看,多总结。

    九垸县的学舍和善阳那边的一样,主体结实,配制简洁,长条板凳,长条桌,一间教室差不多近百个学生,一目了然,并没有什么好看的,李世民关注的点,在那些孩子们的精气神上,据说,九垸县的学校里,所用的教材都与大唐其它地方的不一样,在原先孙享福教授农门子弟和幸福村属下的那些人的教材上,还有进一步改进。

    “虞教谕,你们学校的学生,具体教些什么课程?”

    “回禀陛下,语文,数学,是主课目,然之后就是绘画,音乐,舞蹈,体育。不过,随着年纪的提升,会有更多的课程加入。比如到了三年纪,就会增加,珠算,思想品德,五年级,就会增加历史政治,六年级,就开始有天文地理,生物自然,不过,这前面六年,全部都只算是基础教学,可以称之为小学期。后面三年,则是中学期,会新增几何,物理,更高难度的代数,和一到两门番邦语言,当然,实际授课时间,只有两年,到第三年的时候,就可以做职业选择,然后分别开始学习建筑工程学,水利工程学,冶炼铸造学,装备制造学,生物化学,等等等等方面的学科,不过,这些学科,可能要好几年之后,才能逐渐有具体的教材出来,毕竟,咱们现在虽然有很多十一二岁的学生,但最高的,也才读到五年级。”

    虞真的一番话讲完,李世民更加发愣了,这些课目,可是比善阳那边的学科又丰富了好多,毕竟,在那边,孙享福是主要以王家的人手作为教育主体,除了教汉语拼音和汉字,以及一定程度的数学之外,音乐,绘画,舞蹈这样的副课很少,完成了基础教学之后,就将大部分人都放到社会上去了。

    “朕能看看你们的教材吗?”

    “这个,自然是可以,不过,请陛下稍候,臣要先跟学生们交待一声,再帮您去办公室找。”

    上课的铜钟准时被敲响,虞真转头就向校舍的一间教室跑去,一边跑一边将话说完,竟是将李世民就这么晾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