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某天战火在蜀中谷地烧的轰轰烈烈,漫山的妖兵像爬上了蜜糖罐的蚂蚁群,来势汹汹地让人心悸。

    黎崇为这场战役筹备已久,早早在四周做好埋伏,决计将这些恶徒全部斩杀于此。

    一切都很顺利。

    那些狂妄的妖众在神火中扭曲挣扎,凄厉的喊叫仿佛是为那些枉死的冤魂做一场浩大的祭祀。

    作为肉盾的前方土魃中却突然出现骚乱。

    严丝合缝的军阵出现了裂缝。

    赢勾就在这个失误里逃走了。

    林清和回到台淮,再次亲手将那部分神识封入后海。

    他对于黎崇宿命的执着,就像默泉神封与黎崇的死结,似乎永远也不能释怀。

    正好这时候已经到了中饭的点儿,林清和还没走到厢房就被一个小沙弥拦下了。

    小沙弥低头弯腰,模样谦卑地合掌道:“见过山君,我们方丈有请。”

    林清和嗤笑:“鼻子挺尖啊——劳驾转告一声,本君忙得很,实在抽不开身。”

    他说完就要走,那个小沙弥还不退不让地答话道:“还请山君赏脸,请不来您,小僧实在不好交代。”

    林清和被气笑了:“这是唱哪出?那既然如此,劳驾带个路。”

    空青正好整以暇地等着,桌上摆着素斋,一副要好好招待客人的态势。

    林清和不客气地拉椅子坐下,不怎么友好地问:“大师这又有何贵干啊?本君赶时间,劳烦您快点说。”

    空青起身给他倒了一杯酒,不紧不慢地说道:“山君应该许多年没有吃过人间的东西了,虽然是素斋,但也和千年前有很多不同——”他说着伸手递了一双筷子过来。

    林清和冷眼看他,也没动手去接。

    空青似乎也没觉得尴尬,又缓缓地把筷子放了回去,笑说:“老衲敬仰山君重情重义,但这千万年来,水涨潮落,总要置换掉许多旧东西,才能迎来新的日出啊。”

    林清和冷哼:“巧了不是,本君也是大师说的‘旧东西’,日出新不新的我可不关心,大师怕是找错人了。”

    空青念了一声佛号,又说:“山君说笑了,您不仅坐镇蜀中,连台淮都要依仗山君,方能得到如此太平啊。”

    林清和一摆手:“假客套还是省省吧,有事说事,没空跟你扯。”

    空青也没见恼,还是一脸的风淡云清,依旧慢悠悠地开口道:“如今鲛人族式微,台淮一带仍由鲛人一族护佑,已经可见其力不从心,虽然不知道老衲是否与山君存在一些误会,但苍锦仙人仍下落不明,山君若还执意掌控台淮,恐怕是置台淮子民于不顾,弃大道于不闻。”

    林清和笑:“终于把想法说出来了——本君记得自己说过,苍锦死不了,台淮你也握不住,别以为你搞的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能瞒天过海,大道?你也配跟我谈大道,还请大师保重身体,思虑过重死得早。告辞了。”

    林清和起身就走,心里冷笑。

    臭和尚。

    敢弄鲛人黑市来蛊惑人心散播谣言。神族遗将衰则衰矣,但也没到臭虫都能犯上的地步。

    林清和回到厢房正要进去看看江离舟的情况,就瞧见许陵梭在门边,一副没精打采的颓靡样。

    林清和心头一惊,上前问:“站在这儿做什么,你师兄怎么样了?”

    许陵见他,赶紧站直行礼,回话道:“山君——师兄刚醒过来,夏大夫走之前开了副药,说是清平散的余威尚在,要喝些补元气的方子才能好的快些。”

    林清和松了口气,见他满面难色,不解道:“那就去煎药啊,做什么一脸为难?”

    许陵往屋里看了一眼,又压低声音说:“师兄半日未进水米,不能空腹着喝药,可是……师兄现在连动下手指都费劲儿,要是说喂着吃……他肯定不愿意啊……刚刚就给我们瞪出来了。”

    林清和想着他无能发怒的模样,乐不可支地冲许陵摆手:“去给他弄点吃的,我去劝劝。”

    许陵惊讶地看着林清和进屋,心想:壮士。

    江离舟醒了有一会儿,身上还是乏得很,心里也烦的要死,许陵他们还好死不死地一人一句“喂你”“扶着”。

    要不是没力气,肯定一个个的给他们都打出去。

    林清和坐在他榻边,调笑:“道长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江离舟本来侧头对着他,听见说话就缓缓转过脸来,一双流光溢彩的桃花眼微觑着,倒是没了平日里的锋芒毕露,多了些柔软缱绻的味道。

    林清和见他没说话,又笑道:“我这救了小道长一命,小道长可得好好想想怎么报答我啊。”

    江离舟弯起眼笑了,示意他靠过来。

    林清和以为他有什么话要说,就附耳过去。

    刚刚贴过去,脸颊上就感觉到一丝温热的触感。

    林清和:!!!!!

    怎么回事儿???

    他他他、他亲我了?

    这是什么招数?

    要了命了。

    林清和内里惊涛骇浪,脸上还波澜不惊,佯装镇定地问道:“小道长这就是报答了?”

    江离舟许久没说话,嗓音有点喑哑:“不满意吗?”又笑:“还以为你会喜欢。”

    林清和内心:妈的!!喜欢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