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舟没睁眼,低声说:“苦木大师真身是金佛座下的一株千瓣莲,除非是神元被毁,不然谁能伤他。”

    林清和低低嗯了一声:“我刚刚去清点了人数,少了一个和尚。”

    江离舟抬眼看他:“是那个管事和尚吗?”

    林清和点头,江离舟笑了一声:“真是,当时满心都是你,竟然没发现那臭和尚不对劲。”

    林清和心下一动,凑过去:“虽然很不合时宜,但是我好想吻你。”

    江离舟抬手环住他的脖颈:“过来。”

    此时已经踏进了台淮山的冬季,天黑的早了些,晚风很凉,擦过阴沉的山林引出一阵呜哑的呼啸声。

    冷冷的山风从他们炙热的吻间一扫而过,林清和不由自主地缩了缩,江离舟把他往身边又拉紧了些,笑:“还是很怕冷。”

    林清和一下下地轻吻他:“所以你好好抱我。”

    江离舟嗯了一声:“小鹿都讨厌冬天。”

    林清和抬眼看他,蓝色的瞳仁似乎亮盈盈的,他说:“我可和那些小鹿不一样,我现在不讨厌冬天了。”

    “我的小道长生于二十年前冬季的腊月十二。”

    “冬天也没那么冷了。”

    第50章 雨声

    几个和尚被苍锦交给了几个鲛人随便审,审不审的出来不重要,只要不弄死。

    江离舟再看见那和尚的时候,整个潮湿的地牢里都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江离舟垂眼看着只剩一口气的空青,无声地笑了笑:“你对鲛人族下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区区一个凡人凭什么跟神斗,是觉得自己也是不得了的大魔吗?”

    空青抬眼看他,声音哑成了破旧的牛车:“苦木的死不是我……我不过是照着他们说的做……”

    江离舟转过身:“还不明白吗?留你不过是给被残害的鲛人族群赎罪而已,你欠他们太多条命,三派是为了天下大义而存在的,你现在想掠夺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你的先祖用血换来的,而你的无知和愚蠢糟蹋了他们的心血,怎么看你都不配站在这个位置。”

    江离舟侧头看他,目光幽深:“愚蠢的不是你自愿成为了别人的一把刀,而是明知这刀不饮血不止,也甘之如饴,甚至自以为是地觉得自己总有一天能做握刀的人。”

    他的眼神近乎怜悯:“没有敬畏之心的愚蠢凡人。”

    他缓缓走出地牢,幽州与东城的惨象数次重叠。

    不管教训多么惨痛,总有人自以为是、满怀对先祖的鄙夷地再次去犯错。

    刀刃一天不落在自己身上,就不知道是人都会流血。

    苍锦见他出来:“可以了吗?”

    江离舟点头:“去吧。”

    鲛人族有秘术,可将活人的记忆尽数抽出,像走马灯一般重现。

    只是从来没用上过。

    江离舟无心去看这个人可悲的一生,他的人生在十六岁那年就已经卖给了魔鬼,此后的万般风光也不过是背叛了自己换来的虚无罢了。

    一脚踏进深渊的人是可怜,可是有人在黑暗里也在挣扎着生存,而不是将自己的悲惨化成利刃,在别人身上划出血淋淋的创口。

    他侧头看向不远处的林清和的背影。

    他想,他当初又是怎么想的呢。

    林清和在和夏天无研究他提炼出的毒素,突然福至心灵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好撞进他的眼神里。

    他站起身走过来抱他:“里面都弄完了?”

    江离舟点头:“等苍锦出来,就能弄清楚很多事了。”

    林清和看着他:“有心事?”

    江离舟侧脸:“挺多的,回头告诉你。”

    这边正说着话,苍锦走了出来,脸上的笑都有点勉强:“猜怎么着,那个管事和尚就是弥阆,似乎还在养伤,当初的东城一战他不死也得重伤。”

    江离舟问:“那个台淮挖心的事儿怎么回事?”

    苍锦:“是个倒霉鬼,撞上弥阆真身,但是弥阆应该是带着伤,就把他扔到了树上。”

    江离舟点头,苍锦又说:“有个人很奇怪,应该就是你们说的那个百晓生,你不是说,他是在之后才被从幽州请过来的吗?可是在弥阆杀人之前就看见他了。”

    江离舟抬眼看她,神色凝重:“细说一下。”

    苍锦:“这是空青的记忆嘛,大概就是他去找弥阆时,在弥阆房内遇见的,弥阆说这是请来的阴阳先生。”

    林清和插话道:“那个倒霉鬼的死因是空青看见的,还是弥阆告诉他的?”

    苍锦回想了一下:“弥阆说的,然后弥阆才告诉他死了人。”

    林清和笑了一下:“所以那个和尚到底怎么死的,并没有直接的目击,就不能算数。”

    江离舟皱眉想了想:“刚杀了人阴阳先生就到了,他们会未卜先知吗?”

    林清和:“这个百晓生是不是有问题?”

    江离舟揉了揉眉心:“让我想想——他说他是承了空青的情,才跑来帮忙,怎么还要由别人引荐给空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