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济跑回终点线,一旁的助理阻拦其跟车,并向其说明情况。

    常济看着梁君澈和苟玳,嘴上感谢得诚挚,身体却向后躲。常济这一路被不少跑步者骚扰,唯恐对方也是他的粉丝,做出不理智行为。

    苟玳和梁君澈互看一眼,在闪光灯霹雳哗啦的声响里一同转身,远离赛场,徒留身子向后倾的常济原地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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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君澈的庆生计划分三步走。

    早上马拉松,约出苟玳,并让对方感受到自己强健的体魄(大误);

    下午动物园,用小动物的天真烂漫,融化苟玳内心;

    晚上则到朋友还未正式营业的新餐厅庆生,若能表白成功再好不过,如果不能,他就徐徐图之,毕竟占着“投资者”“合伙人”“老朋友”和“好学弟”的多重名头,以苟玳拒绝人都不说一点重话的性格,他相信,假以时日,他一定能成为“洋王”海里唯一的鱼。

    未曾想,计划进行到第二步,便出了意外。

    三人来到北城动物园外的餐厅享用午餐。

    刚一落座,苟玳的微信电话响了,是仇仁。

    两人聊了十多分钟,梁君澈浑身醋味弥漫。

    等到热菜上齐,苟玳的电话再次响起,是个陌生号码。

    苟玳今日收到不少祝福,大多是微信等聊天软件上的信息,偶尔是微信电话,这个年代,发短信的都是少数,会用普通电话的,不是领导就是诈骗。

    苟玳还是礼貌性地接起电话。

    下一秒,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时,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梁君澈在点完菜的一分钟后,后知后觉发现,苟玳始终拿着电话,一言不发。

    察觉有恙的梁君澈看着身旁人,若不是偷听电话不礼貌,梁君澈真想将耳朵贴近话筒。

    又过了一分钟,苟玳依旧不言不语,梁君澈隐约听到话筒里有个女声絮絮叨叨。

    难道是,前女友?

    不对,学长说过他没谈过恋爱。

    是和他同样心思,打算趁生日告白的女生?

    不对,学长连拒绝人都是温柔的,而不是像此刻,冷若冰霜。

    梁君澈终于忍不住:“学长,谁呀?”

    苟玳好似没有听见,整个人像被抽离了灵魂,如同艺术品店里精致的摆件,好看而空虚。

    梁君澈终于忍不住,正想“勇夺手机”,将心上人从“手机魔王”里拯救出来,苟玳却放下手,按开了免提。

    手机音量不大,恰好在同桌能够听到的范畴。

    一个略带嘶哑的中年女性在手机另一头喋喋不休。

    从她的自称,梁君澈能够判断,这是苟玳的母亲。

    早已抛弃苟玳多年,再嫁生女,多年未见的母亲。

    “玳玳啊,妈想你了,妈去北城看看你?你现在住哪?”

    苟玳双唇抿紧,梁君澈甚至能闻到淡淡血腥。

    梁君澈瞬间怒从胆边生,他可不认为,对方这时候联系上苟玳,是多年后忽然悔悟,有了良心,打算补偿苟玳逝去的母爱。

    苟玳久久没说话。

    电话那头的妇女又重复了一遍探望请求。

    梁君澈包住苟玳拿着手机的手,带到自己跟前,低下头:“阿姨,我是苟玳的朋友。”

    “诶?”对方愣了一下,没想到还有旁人,几秒后道“你好你好。”

    梁君澈:“阿姨,从您那儿到北城,坐飞机要多少钱啊?”

    手机对面的人愣了片刻,道:“啊?不贵,往返一千多吧,坐动车六百块就够。”

    梁君澈:“那行,您不是要看看苟玳吗?一会我加您微信,你把这车票钱汇过来,我给您发几张苟玳近期的照片。您放心,钱我会全部转给苟玳。咱讲究效率,别互相浪费时间,毕竟您老时间可金贵得很,这么多年都抽不出空。”

    梁君澈说完,自作主张将电话挂断。

    苟玳看着他,露出一个勉强而感激的笑容,下唇上刚被牙齿肆虐过的痕迹清晰可见,看得梁君澈一阵心疼,恨不得穿过电磁波,和刚才的女人聊聊人生。

    缺根筋地陈博学并未发现两人异样,一边嚼着刚上桌的芥末墩儿,一边含糊不清道:”哎呀,原来苟老板脾气这么好,也会和老妈闹别扭。”

    苟玳无动于衷,梁君澈飘了个眼刀。

    被芥末呛得酸爽痛快的陈博学没眼力劲的继续:“我跟我妈也经常吵,每次都是她先歇战,她的歇战口头禅是‘爱咋咋,是我错,谁让我将你生成这狗样子。’不过后来我想通了,愿意吵总比冷暴力的好,像老大他妈……哎呦……”

    陈博学小腿被人踢了一下,脑袋顿时清醒,想起梁君澈没和苟玳说自己身世的事情。

    “哎呦喂,这肉皮冻好吃,诶你们尝尝,花椒味很足。”陈博学忙转移话题。

    好在苟玳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察觉。

    一顿饭,苟玳吃得索然无味,梁君澈看着苟玳魂不着调的模样,心痛得像被千针万刺反复捶打心脏。

    午餐结束,按照原计划,三人正要进园,陈博学接了个电话。

    “靠,我爸现在要见我,这忙人难得回北城,抱歉啊苟老板,老大,我先撤一步。”

    陈博学是没有经济来源的标准纨绔二代,自然要傍紧父亲这座金山。

    陈博学一走,氛围更加冷清了。

    梁君澈带着苟玳来到动物园步行游览区。

    北城动物园已有三十年历史,基础设施陈旧,和如今新开张的动物园不能比肩。

    梁君澈带苟玳来这,是想起了两人第一次出游,苟玳带他到“老北城”,体验所谓缺失的童年。而他童年里真正喜欢的地方,就是这个老旧的动物园。

    梁君澈拉着苟玳,絮絮不休起来。

    “这长颈鹿可以喂食,我买点树叶……诶……为什么小鹿都去吃你的?”

    “学长,这白颊长臂猿怎么一直盯着你看!眼神太忧郁了!”

    “这胖熊猫快瘫成一团肉饼了!”

    ……

    仿佛角色置换一般,梁君澈努力扮演着苟玳当初的角色 。

    下午四点,阳光开始疲软,梁君澈和苟玳坐上景区的体验观光车。

    车上都是假期亲子游的家长小孩,两个大男人显得独树一帜。

    梁君澈不厌其烦地提起苟玳的兴致。

    “啊啊啊,这熊都贴玻璃上了!也太贪心了,吃了三块肉还不满足!”

    “学长,这老虎好胖胖哦,一定是被人喂撑的! ”

    “还是狮子最有王者风范,都不靠近,高冷!”

    ……

    全车的小朋友都用怪异的眼光看着梁君澈,早熟的眼神里分明写着——“大人真幼稚!”

    最终,苟玳也忍不住笑了一声。

    梁君澈看到对方释然的模样,悬着的心终于落空。

    “来来来,学长你也来喂熊,它跟了我们一路了。”

    “好。”

    ==

    从动物园出来,已是霞光漫天。

    梁君澈抱着两只礼品店买的大老虎布偶,羡煞周围的小朋友。

    梁君澈带着苟玳,来到北城一老胡同待开业的餐厅。

    餐厅是梁君澈一狐朋狗友的新产业,还在试营业阶段,梁君澈包了个场。

    餐厅主打老味道,满满的童年回忆,就是价格太与时俱进,并不亲民。

    梁君澈:“小时候比起家里煮的东西,我更喜欢和人偷溜到学校外的餐馆,吃一份麻酱凉面,再喝一瓶北冰洋。”

    苟玳没说话,吃着卤煮,撑着下巴,听梁君澈唠唠叨叨地讲起童年趣事。

    良久,卤煮消了大半碗,苟玳看着对面努力调动气氛的人:“谢谢你。”

    梁君澈傻乐,诚实道:“就是希望你能开心一些。”

    等到一桌子的食物清空,梁君澈给厨师服务员放了假,熄灭餐厅的灯,推出早已备好的蛋糕。

    “生日快乐,学长!”

    窗外已是夜色深沉,小院亮着几盏晦暗的灯。

    窗内,蜡烛的烛光幽幽跳动。

    苟玳看着烛光对面的人,有些恍惚。

    对方脸部的线条,比当年的鹦鹉头犀利不少,是成年后轮廓清晰的模样。

    他的眼睛很亮,瞳眸澄澈,像是不曾受到岁月的伤害。

    “学长,许愿吧。”梁君澈提醒。

    苟玳看着他,若有所思:“我已经,四年没有过生日了。”

    梁君澈怔住,以为对方有何生日忌讳,而自己触犯了。

    “外公走后,就没人给我过生日了。”苟玳解释,“我仪式感也不重,倒也没感觉。”

    梁君澈有些生气 :“仇仁呢?其他同学呢?”

    梁君澈知道,苟玳会给所有认识的同学朋友准备礼物,可以说非常贴心,非常有仪式感。

    “我生日是暑假嘛,倒是收到不少红包和祝福。”苟玳笑道。

    梁君澈莫名酸楚,眼前的人对所有人都好,却没能换来一份更真心的对待。

    真的将一个人放在心上,暑假不是借口,距离也不是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