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张家一直以来都经营和赖同心的关系,这些礼物分多年慢慢送,赖同心自然笑纳,而且众人知道张家是赖参将的关系户,选人时也不会瞎了眼去乱选,可惜张家不识趣,这么多年只和众人一样送普通的礼物,那也就怪不得赖参将心狠了。

    ……

    “大人说了,礼单掷还,叫你们赶紧滚!”

    赶紧滚这话一出,门子就将名帖和礼单一起丢下来,几张白纸丢了一地,被北风吹卷着在地上翻动着。

    周逢吉和梁宏都没敢说什么,下意识的去捡那几张纸。

    张瀚原本对这事也没抱太大指望,送礼这事他门清的很……平时送和事急送不一样,常年送和偶然送也不一样,送的东西也有讲究,送十两银子和花十两银子吃顿花酒,也是不一样。很多东西,虽然相隔几百年,形式变了,内里的实质却没有变化。

    临时抱佛脚,有时能成,多半是成不了的。

    “走吧,咱们回家再想法子。”

    张瀚止住慌乱的两个掌柜,向着大门里冷冷一笑。

    此时正好有个官员从正门出来,与张瀚四目相对。

    这是个方翅乌纱,胸前六品补服的文官,站在高高的石阶上,正好用居高临下的态度看向张瀚。

    对方的眼神中,满满的都是鄙夷和淡漠,视张瀚如蝼蚁般的傲然,只是扫了张瀚等人一眼后,那个文官就钻入了自己的轿子,扬长而去。

    梁宏道:“这是清军厅经历宁以诚,咱家的事,应该就是他的决断。”

    周逢吉眼中突露希翼,他道:“我要到他轿前嗑头叩拜,请他抬一抬手,若不答应,我就跪死在他家门前。”

    梁宏吓了一跳,拉着周逢吉的手道:“大柜你糊涂了,那些当官的最厌如此。”

    张瀚看着远去的轿子,眼中满是宁以诚刚刚阴狠的面孔和不屑的眼神,他心中满是怒火,不过自始至终他也没有说半个字,没有实力,说出来的话只是无聊的叫嚣,毫无用处。

    第17章 打

    “走吧,老周叔,咱们死也要站着死。”张瀚没有多说什么,劝服了周逢吉后,一行人折还回张家。

    守门的看到他们无功而返,都是面露讥笑,这其实是意料之中的事,没有哪家商行被点中后,靠着突击送礼能够幸免此事的,若都这样,铺行干脆解散算了。

    “明早我就去蒲州。”

    一屋的人闷坐着,张瀚心里却是斗志旺盛。

    不论如何,自己绝不能放弃,如果自己都放弃了,那还有什么指望可言!

    梁宏站起来道:“少东主,我陪你去。”

    “多带几个人吧。”周逢吉道:“这当口少东主可不能出什么意外。”

    “行,我侄儿……”

    梁宏话说了半截就停了,他侄儿梁兴是喇虎,武艺颇过的去,可是,敢叫来和少东主照面吗?

    “叫上你侄儿吧。”张瀚笑笑,对梁宏道:“日后我可能还有用的着他的地方。”

    “是……多谢少东主!”

    张瀚的表情说明已经明白梁宏尴尬的原因,这么一句吩咐,说明既往不咎,这事算正式揭过去,梁宏答应之余,心中感慨,如果和裕升过了眼前这一关,在这位少东的带领下,岂有不蒸蒸日上之理?

    ……

    “老叔,这事有什么可做的?”

    梁兴一听,就将头摇的风扇也似……他不想去。

    看着梁宏,梁兴道:“老叔,一者,你那少东主太小,虽说还有些胆气,但眼前这大事他怎么能撑的过去?若是不熟的人,给他效力,骗几两银子也罢了,到底是老叔你的东主,这事你不会好意思,侄儿我自然也下不得手。二者,这事不仅是参将府清军厅要捞好处,各家会首把持的打行必定先抢着去捞好处,我这里倒是能带出些人,打也能打,就是要花费不少,你家那少东主,能下这个狠心不?这可不是小事,不是说在巷子里明知咱不会动手,耍耍狠劲就能过去,稍有不慎,可是破家的勾当!”

    梁宏听着心里也是打鼓,确实如梁兴所说,一旦清军厅定了是谁家当行头,底下那些吏员就会勾结打行,帮这些青皮喇虎当帮闲,先敲诈勒索一番再说。

    这是底下约定俗成的事,也就是所谓的大人物吃肉,下头小的们喝汤。

    杨秋在一旁笑道:“白马黑鼻梁,梁兴你可够各色的。咱只管打架,只管替人平事,管他什么身份!”

    梁兴原本是一个会头属下的喇虎,杨秋却一直在打行里厮混,两人渐渐拢了一帮弟兄,一合计不如出来自己做,现在正是心气旺要赚钱的时候,梁兴还拘泥着梁宏那头,杨秋却是舍不得放弃这发财的机会。

    梁宏心烦意乱,他也不知道张瀚会如何决断,如果真如梁兴所说,恐怕张府那边不一定安全,他知道梁兴所说是实,自己在这一块疏忽了。

    他想了想,还是道:“你们带着手下跟我过去,反正最少也要和少东主一起出门,不会叫你们白跑。”

    “好勒。”杨秋笑嘻嘻的答应着。

    ……

    梁宏等人在第二天午前赶向张府,远远的看到张宅门前站着不少人,梁宏跌足道:“坏了,果然出事了。”

    这时张瀚也从店中回来,也是见到门前情形,他不动声色,只向梁兴和杨秋道:“两位少见了。”

    看到张瀚,两个喇虎都有点尴尬,梁兴先上前一步,躬身道:“少东主,在下梁兴,那日得罪了。”

    张瀚打了个哈哈,笑道:“不妨,小事情,我初到店里,李二柜对我还不放心,和三柜一起叫你们试试我,人家是不打不相识,我们也是。”

    和裕升遭遇横逆,家门口还聚着一堆人,大变在前,张瀚却是满脸镇静,笑容如常,如是一般的十五六岁的少年,只怕早就吓的不知道如何是好,看到张瀚的模样,梁兴心中也是庆幸,还好自己没有因一时之气,那日不分轻重的和张瀚动手。

    “在下杨秋,”另一个络腮胡子也是上前,躬身拱手:“少东主的胆气过人,那日我们回去后,说起来也是佩服的很。”

    张瀚呵呵一笑,拱手还礼,这个话题却是没有再说下去。